他走了。我坐在桌前，看著窗外。蘇清鳶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，放在桌上，看了我一眼，沒問。她拿起那封信，看了看，放下。
“周世安？林家的舊賬房？”
“你知道他？”
“福伯跟我提過。他說這個人知道很多事。”
“他知道的事，夠把半個朝堂拉下水。趙德芳、李公公、張國舅，還有十幾個朝中官員，都跟林家的事有關。周世安手裡有賬本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”
蘇清鳶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“孟慶山知道嗎？”
“應該不知道。他要是知道，早就動手了。”
“那他很快就會知道。”蘇清鳶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訊息瞞不住。南邊有他的人，京城也有他的人。周世安一動身，他就會知道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她說得對。訊息瞞不住。孟慶山在南邊經營了那麼多年，眼線遍佈各個碼頭、驛站、茶館、酒館。周世安從南邊動身，一路北上，走的每一條路、住的每一間客棧、見的每一個人，都會在孟慶山的掌控之中。他不會讓周世安進京。絕不讓。
果然，訊息走漏得比我想的還快。
周世安還在路上的時候，北邊的商隊就出了事。蘇浩從草原送信回來，信紙皺巴巴的，像是被汗浸透過的，上面只有幾行字——“姐夫，商隊在草原北邊被劫了。貨被搶光，人被打了，只有一個夥計跑出來報信。劫匪不是烏蘭的人。他們有蒙古人的馬，漢人的刀，洋人的火銃。來去如風，不留活口。”
我把信遞給蘇清鳶。她看完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這是誰幹的？”
“黑風。以前是胡萬財的手下，胡萬財跑了之後，他帶著一幫亡命之徒流竄到草原上，專門打劫商隊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我去草原。”
蘇清鳶抓住我的手。“你走了，周世安怎麼辦？”
“七月十五之前，我趕回來。”
她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然後鬆開手，幫我把衣領整了整。“你小心。”
“會的。”
我還沒出門，孟慶山的信就到了。送信的是他的一個手下，高高瘦瘦的，面無表情，把信放在桌上，轉身就走了。信封上寫著“林姑爺親啟”，字跡工整，力道很重，像是要把紙戳穿。
我拆開信。信紙上只有幾行字——“林姑爺，草原上的事，我聽說了。我的商隊也被劫了，損失不小。黑風是咱們共同的敵人。我想跟您合作，一起對付他。您出情報出路線，我出人出馬。戰利品對半分。您意下如何？”
蘇清鳶看完信，把信紙放下。“他為什麼突然要合作？”
“因為他的商隊也被劫了。他心疼銀子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但黑風的事是真的。他要是不怕被劫，就不會來找我。”我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我要去草原。他會派人去草原。我們在草原上碰面，合作一把。哪怕互相利用，先把黑風解決了再說。”
蘇清鳶沉默了一下。“他提了條件嗎？”
“提了。要我親自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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