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萬財的事辦完了，賬冊和名單到手了，草原上的風也漸漸軟了下來。我站在帳篷門口，看著天邊泛起魚肚白，心裡盤算著回京的路程——從此地到京城，快馬加鞭，至少需要五天。七月十五，還有七天。周世安應該已經動身了，也許已經在路上了。我必須在他到達京城之前趕回去，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孟慶山。
“趙小六，收拾東西。回京。”
趙小六正在啃乾糧，聽到我的話，三兩口把乾糧嚥下去，噎得直翻白眼。“姑爺，不歇一天？人都累散架了。”
“歇一天，周世安就多一天危險。你想替他收屍？”
趙小六不說話了，爬起來去收拾帳篷。
福伯牽著馬走過來，臉色很不好看。他的腿瘸了，騎馬騎得屁股磨破了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從來沒喊過累。“姑爺，烏蘭那邊怎麼辦？”
“賬清了。他拿了銀子，不會再找麻煩。”
“黑風呢？”
“鐵頭帶走了。孟慶山的事，讓孟慶山自己去處理。”
福伯沒有再問。他翻身上馬，動作比年輕人還利索，只是落地的時候腿一軟，差點摔下來。我扶了他一把，他擺了擺手。
“老骨頭了，不中用了。”
“福伯，您比我還能扛。”
“那是。我跟您爹扛過更重的。”他笑了笑，打馬前行。
走了兩天，一路無事。草原上的路顛簸，馬跑不快，我心裡急，但急也沒用。第三天傍晚，我們在路邊的一個驛站停下來歇腳。驛站很破，只有幾間土坯房，一個駝背的老頭在門口餵雞。看到我們，老頭抬起頭，眯著眼打量了半天。
“住店？”
“住。六間房，人住，馬也住。”趙小六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，扔給老頭。老頭接過銀子，用牙咬了咬，揣進懷裡，領著我們去後院拴馬。
我在院子裡坐下來，捶著痠痛的腿。草原上的路騎久了，大腿內側磨得生疼，走路都往外撇。趙小六端了一碗熱水過來，我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燙得舌尖發麻。
福伯從外面進來，臉色比剛才更難看。他走到我面前，壓低聲音。“姑爺，外面有個人，說認識您。”
“誰？”
“週三。”
我的手停在碗沿上。週三，靖王的護衛，胡萬財的舊部。上次見面，他在臨海鎮替林辰拿鐵箱子。後來胡萬財跑了，他也跑了，不知所蹤。他怎麼會在這裡？
“讓他進來。”
週三進來的時候，我差點沒認出他。他比上次見的時候更瘦了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臉上多了一道新疤，從左眉一直劃到右嘴角。衣服破破爛爛的，像個乞丐。但他背挺得很直，步子很穩，眼神還是那樣銳利。
“林姑爺，您還認得我嗎？”
“認得。”
他看了看左右，壓低聲音。“林姑爺，我等您很久了。我從南邊一路追您到草原，又從草原追您到這裡。追了半個月，終於追上了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您是不是有個賬房先生叫周世安？”他的聲音壓得更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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