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六的臉色白了。“姑爺，周世安——”
“還活著。”我跳下馬，蹲在地上看腳印。地上有血跡，一滴滴的，往鎮外延伸。“他受傷了，有人追他。週三，你跟我走。趙小六，你帶人在鎮上搜。”
趙小六點了點頭，帶著人走了。
我跟著血跡，一路追出鎮子。血跡在鎮外的一條小路上拐了個彎，通向一座破廟。廟不大，牆塌了一半，屋頂的瓦片也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黑漆漆的房梁。廟門口長滿了草，枯黃枯黃的，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週三拔出刀，擋在我前面。“林姑爺，您在我後面。”
我推開他的刀。“他在等我。不會殺我。”
我走進破廟。廟裡很暗，只有從塌了一半的屋頂照下來的光，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亮塊。周世安靠在牆角，衣裳被血浸透了，臉白得像紙。他聽到腳步聲，睜開眼，看著我。
“林……林姑爺？”他的聲音像蚊子叫，虛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是我。”
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接你。”
周世安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伸出手，手在抖，像風中的落葉。“林姑爺，我對不起林家。我對不起您爹。我跑了二十年，把林家的財物都花光了。我不是人。”
“過去的事，不提了。你還能走嗎？”
周世安搖了搖頭。“我跑不動了。林姑爺，您走吧。別管我了。孟慶山的人還在追我。您帶著我，跑不掉。”
週三從外面進來，蹲下來，檢查周世安的傷口。手臂上被砍了一刀，皮肉外翻，骨頭都露出來了。血還在流，把地上的土都染紅了。
“林姑爺，他這樣子，走不了。得先包紮。”
“包紮來不及了。孟慶山的人隨時會到。”我看著週三，“你揹他。我斷後。”
週三猶豫了一下。“林姑爺，您——”
“別說了。快走。”
週三把周世安背起來，周世安疼得慘叫一聲，昏了過去。週三咬著牙，揹著他往後門走。我跟在後面，拔出刀，眼睛盯著廟門口。
果然，還沒走出後門，廟門口就傳來了馬蹄聲。不是一匹，是很多匹。孟慶山的人到了。
“林姑爺，您先走！”週三吼了一聲，揹著周世安衝出了後門。
我沒有走。我站在破廟裡，等著那些人進來。
第一個人衝進來，手裡舉著火把，火光晃得人睜不開眼。我一刀砍過去，他慘叫一聲，倒在地上，火把掉在地上，燒著了枯草。第二個人衝進來，踩著火把，火把滾到一邊，火勢蔓延開來。
廟裡越來越亮。不是火光，是外面的天光。天快黑了，但還沒黑透。第三個人衝進來，第四個人，第五個人。我被圍在中間，左躲右閃，手臂被劃了一道，血湧出來，熱乎乎的。
但我不能倒下。倒下，週三和周世安就活不了。
我殺紅了眼。不知道砍了多少刀，不知道擋了多少刀。手臂上的傷口越來越多，血順著手指往下滴，滴在地上，被火光映得通紅。
外面忽然傳來喊聲。不是孟慶山的人，是趙小六。他帶著護衛趕到了，從外面殺進來。孟慶山的人慌了，有的逃跑，有的被砍翻，有的跪地投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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