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朗西斯科的百科全書在蘇府放了半個月，林辰翻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看不懂洋文，但他看圖。機械的構造、船隻的剖面、火炮的分解，這些圖紙不需要文字就能看懂。趙小六每次進來送茶，都看到林辰趴在桌上，手裡拿著放大鏡，對著那些圖紙一看就是一個時辰。
“姑爺，您看得懂嗎？”
“看不懂。但能猜。”
“猜什麼？”
“猜西洋人比我們強多少。”
趙小六湊過來，看了一眼圖紙，密密麻麻的線條讓他眼暈。他縮回頭，不再問了。
月底對賬那天，林辰把趙小六和蘇清鳶叫到東廂房。桌上擺著三堆賬本，摞得比人還高。趙小六看了一眼，腿就軟了。蘇清鳶倒是淡定，坐下來，翻開第一本，開始看。
“從今天起，蘇家的賬目分三部分管。”林辰站在桌前，“趙小六管日常流水賬。清鳶管各地分號的彙總賬。我管總賬和對外投資。”
趙小六愣住了。“姑爺，我一個人管全京城的流水賬？我——”
“你不行？”
“我行。”趙小六咬了咬牙，“我行。”
蘇清鳶看了趙小六一眼，又看了林辰一眼。“林辰，你分得這麼細，是信不過我們，還是信不過自己？”
“都不是。是蘇家的生意太大了，一個人看不過來。三個人一起看，互相盯著，不容易出錯。”
蘇清鳶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趙小六第一天接手全京城的流水賬，就失眠了。春蘭半夜醒來，看到身邊沒人，披著衣裳走到院子裡，看到趙小六蹲在臺階上，手裡拿著賬本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“你怎麼不睡覺？”
“睡不著。賬對不平。”
“差多少？”
“三兩三錢。”
春蘭在他旁邊坐下來。“三兩三錢，值得你一夜不睡？”
“不是銀子的事。是面子。姑爺剛把賬交給我，我就對不平，我還有什麼臉見姑爺？”
春蘭看著他，嘆了口氣。“你慢慢對。我先去睡了。”
趙小六蹲在臺階上，一直對到天亮。三兩三錢，終於找到了。不是賬錯了，是筆誤——一個夥計把“三錢”寫成了“三兩”。他把賬本合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蘇清鳶那邊也不輕鬆。各分號的賬目彙總上來，五花八門，有的清楚，有的糊塗。她一本一本地看，一筆一筆地對。看到城北分號的賬時，她的手指停了。數字沒問題，但筆跡不對。城北分號的賬房先生姓陳，在蘇家幹了十二年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但這一頁的字跡潦草，像是趕時間寫的。
她沒有聲張，第二天親自去了城北分號。老陳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，看到蘇清鳶進來，愣了一下，站起來。
“少夫人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。”蘇清鳶在鋪子裡走了一圈，走到櫃檯後面，拿起賬本翻了幾頁。“老陳，這幾頁賬是你寫的嗎？”
老陳的臉色變了。“是……是我寫的。那天趕時間，字寫得潦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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