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蘭的使者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透。趙小六在門口接的人，說是烏蘭可汗的貼身護衛，騎死了兩匹馬，連夜從草原趕來的。衣裳上全是塵土，嘴唇乾裂出血，一進門就跪在地上，把一封信舉過頭頂。
“林姑爺，烏蘭可汗求您救命。”
我接過信，拆開。烏蘭的字還是那麼潦草，像狗爬的，但意思很清楚——“林姑爺，巴圖魯回來了。他帶了三千騎兵，說要奪回汗位。我擋不住。求您出兵。”
蘇清鳶站在我旁邊，也看到了信。她的臉色變了。“巴圖魯？他不是跑了嗎？”
“跑了，又回來了。”我把信放在桌上。“他不會死心。草原上的事，沒完。”
趙小六站在門口，搓著手。“姑爺，您要出兵？咱們哪有兵？”
“不出兵。出糧草，出藥材，出情報。”我看著烏蘭的使者。“回去告訴烏蘭，兵我出不了。糧食、藥材、情報，蘇家出。他打得贏，我送他一份賀禮。他打輸了，別怪我。”
使者磕了三個頭，爬起來跑了。馬蹄聲漸漸遠去，消失在巷口。
蘇清鳶端著一杯茶遞給我。“林辰，你不幫烏蘭，他會不會恨蘇家？”
“不會。他知道我幫不了。兵不是我的，是朝廷的。朝廷不出兵，我出不了。”
“那藥材和糧食——”
“那是保他的命。他活著，草原不亂。草原不亂，蘇家的商隊就能走。”
蘇清鳶沒有再問。
訊息傳到草原，比馬跑得還快。烏蘭的探子、巴圖魯的探子、蘇浩的夥計，都在傳——蘇家不出兵，只出糧食和藥材。巴圖魯聽到這個訊息，笑了。他坐在馬上，看著遠處烏蘭的營地，對手下人說：“林辰怕了。他不幫烏蘭，草原就是我的了。”
手下人沒敢接話。巴圖魯的笑收了收，又說了一句：“去告訴蘇浩，蘇家的貨我不扣了。但林辰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蘇浩的鋪子正好在兩軍之間，往北是巴圖魯，往南是烏蘭。商隊被堵在路上，貨被搶了一部分，夥計被打傷了兩個，躺在地上哀嚎。蘇浩沒有逃，讓夥計把貨藏好，自己騎馬去見巴圖魯。
巴圖魯看到蘇浩，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怕就不來了。”
巴圖魯盯著蘇浩看了很久。蘇浩穿著一身舊袍子，腰間挎著彎刀，臉上被風吹得黝黑，眼神卻很亮。他在草原上待了幾年，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賭錢喝酒的紈絝子弟了。
“蘇浩，你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要貨。”
“貨在我手裡。我要是不給呢？”
“那你就留著。留久了，發黴了，賣不出去，你自己賠。”
巴圖魯的臉色沉了下來。“你威脅我？”
“不是威脅。是提醒。蘇家的綢緞，草原上的人都認。你扣了蘇家的貨，以後誰還敢跟你做生意？”
巴圖魯的手按在刀柄上。他的手下也按住了刀。蘇浩沒有動，站在那裡，像一棵樹。
“巴圖魯，你是來打仗的，不是來搶商人的。搶了商人的貨，你就跟土匪一樣了。誰願意跟土匪合作？”
巴圖魯的手鬆開了刀柄。他轉過身，對身邊的人說：“把貨還給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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