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蘇十個月大的時候，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蘇府的瓦簷上，落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，落在東廂房的窗臺上。孩子趴在窗戶旁邊，小手拍著窗紙，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，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。蘇清鳶把他抱起來，他伸手去抓雪花，抓不住，急得直蹬腿。
“他想出去玩。”蘇清鳶說。
“外面冷。不能出去。”
林念蘇聽不懂，但看到林辰搖頭，嘴一扁，要哭。蘇清鳶趕緊哄，拿了一個撥浪鼓搖給他聽，他抓著撥浪鼓，啃了兩口，不哭了。但眼睛還是看著窗外，看著那些飄落的雪花，一動不動。小孩子對沒見過的東西總是好奇，雪對他來說，比任何玩具都新鮮。
趙小六從外面進來，衣裳上落了一層雪，眉毛上掛著水珠。他搓了搓手，哈了一口白氣。“姑爺，小少爺還沒睡？”
“沒。看雪。”
趙小六走到搖籃邊，蹲下來，看著林念蘇。“小少爺，您看什麼呢？雪有什麼好看的？白花花的，又不能吃。”林念蘇看了他一眼，把撥浪鼓遞給他。趙小六接過撥浪鼓，搖了兩下，又遞回去。孩子抓著撥浪鼓，繼續看雪。
“姑爺，小少爺什麼時候會走路？”
“快了。十個月了，該會站了。”
“站？他連爬都爬不利索。”
“你急什麼？他又不要趕考。”
趙小六嘿嘿笑了。
蘇清鳶把林念蘇放在床上，去倒水。孩子趴在床上，四肢撐著身體，屁股撅得老高，像一隻小蛤蟆。他努力往前挪了一步，趴下了。又撐起來，又挪了一步。趙小六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說了一句：“小少爺，加油。”
林念蘇停了下來，抬頭看著趙小六，嘴一咧，又哭了。
蘇清鳶從外間跑進來，瞪了趙小六一眼。“你叫他加油做什麼？他以為你罵他。”
“我沒有罵他——”
“你閉嘴。”
趙小六委屈地退到一邊。
林念蘇哭了一會兒，不哭了。他又撐起身體，繼續爬。這一次，他爬到了床邊，扶著床沿，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。兩條小腿在發抖，小屁股撅著，小手緊緊抓著床沿的木欄杆，指節泛白。他站住了。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趙小六張大了嘴，蘇清鳶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，連林辰都放下了賬本。
“站起來了！”趙小六喊了一聲。
林念蘇被這聲喊嚇了一跳，手一鬆，屁股著地，摔坐在床上。他愣了一下，嘴一扁，要哭。蘇清鳶趕緊衝過去抱起他，拍著他的背。
“不怕不怕，娘在。”
孩子趴在她肩上，眼睛還看著床沿，像是在想，剛才我是怎麼站起來的？
林辰走過來，從他懷裡接過孩子，放在床上。“念蘇，再站一次。”
孩子看著他，沒有動。
“再站一次。”林辰又說了一遍，聲音更輕了。
林念蘇扶著床沿，又站了起來。這一次，他站得更穩了，腿不抖了，屁股也不撅了。他鬆開一隻手，身體晃了一下，但沒有倒。他看著林辰，笑了。四顆小米粒一樣的牙齒露出來，在燭光下白得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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