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蘇家的恩人。”
林辰看著他。“你不是蘇家的恩人。你是蘇家的人。”
小弗朗西斯科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乾淨,像剛洗過的天空。
從墓地回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林辰沒有回蘇府,他去了福伯的小院。院子裡那棵槐樹光禿禿的,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雙雙手。留聲機還在桌上,唱片還擱在上面,是《空城計》。林辰擰了一下發條,把唱針放上去。留聲機沙沙響了一會兒,諸葛亮開始唱了——“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……”
林辰坐在福伯常坐的那張藤椅上,聽著戲,看著院子裡的槐樹。風很大,吹得樹枝嗚嗚響。天黑了,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。戲唱完了,唱片轉著空轉,沙沙沙的,像雨聲。林辰把唱針抬起來,留聲機停了。
他站起來,走出小院,把門關好。鎖是新的,趙小六換的,福伯生前說舊鎖不好使,關不嚴。趙小六換了新鎖,福伯試了一下,說好使。
林辰站在門口,看著那扇門。門關著,鎖著。裡面沒有燈,沒有人,沒有戲。只有黑暗,只有寂靜。他轉過身,走了。
回到蘇府,蘇清鳶在東廂房等他。桌上擺著飯菜,已經涼了。她沒有去熱,就那麼坐著。林辰進來,她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福伯走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哭了嗎?”
“沒有。他不想讓我哭。”
蘇清鳶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幫他整了整衣領。手指涼涼的,在他脖頸上停了一下。
“餓了吧?我去熱飯。”
“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她去廚房熱飯,林辰走到搖籃邊,看著林念蘇。孩子睡著了,小嘴微微張著,手指攥著被角。他低下頭,親了親孩子的額頭。
“念蘇,你福伯走了。他去找你爺爺了。”
孩子動了動嘴角,像是在笑。
蘇清鳶端了熱好的飯菜進來,放在桌上。林辰坐下來,端起碗,吃了一口。飯是熱的,菜也是熱的。他吃得很慢,一粒一粒地嚼。蘇清鳶坐在對面,看著他吃。
“林辰,你說福伯在那邊會見到蘇老爺子嗎?”
“會。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。”
“他們會說什麼?”
“蘇老爺子會說,‘老劉,你辛苦了。’福伯會說,‘不辛苦。應該的。’”
蘇清鳶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擦了擦,又笑了。“你這個人,連死人說什麼都知道。”
“猜的。”
夜深了。蘇清鳶睡了,林念蘇也睡了。林辰沒有睡。他坐在桌前,翻開賬本,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他合上賬本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桂花樹的枝頭冒出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,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。
福伯走了。靖王走了。蘇老爺子走了。他爹走了。他們都走了。但他們留下了很多東西。福伯留下了令牌,靖王留下了畫,蘇老爺子留下了信,他爹留下了玉佩。這些東西,都在林辰手裡。他替他們收著,等林念蘇長大了,再交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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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·傳相火薪·卷十第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