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“進來。”
屋子很小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牆角堆著幾個麻袋。桌上放著一碗粥，粥已經涼了，上面結了一層膜。他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指著對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我坐下來。他拿起那碗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劉掌櫃，罷工的事，您想怎麼解決？”我開門見山。
他看著我，沒有回答。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“不是你問我想怎麼解決。是我想問你，你想怎麼解決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沉，像是在喉嚨裡滾過一遍才吐出來的。“蘇家的貨在我們手裡，你們急。我們比你們更急。不幹活，沒飯吃。沒飯吃，老婆孩子餓肚子。”
“您想要什麼？”
“漲工錢。一天三個銅板，漲到五個。一天干八個時辰，不幹十個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，“我們不是在鬧事，是在要活路。”
我看著他。他的眼睛沒有躲閃，直直地看著我。他身後那間破屋、那碗涼粥、那個躺在床上的孩子——孩子的臉有些黃，瘦得像只小貓，正睜著眼睛看著我。
“劉掌櫃，工錢可以漲，工時可以減。但工人必須復工。復工了，貨能卸，船能走，銀子能回來。銀子回來了，工錢才能發。”
“你說話算話？”
“說話算話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我去跟兄弟們說。”
晚上，工人復工了。碼頭上燈火通明，工人們扛著麻袋，喊著號子，把貨從船上卸下來，裝上車。趙小六在旁邊盯著，手裡拿著賬本，一邊記一邊催。我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三船綢緞一捆一捆地運走，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趙小六走過來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“姑爺，貨都卸了。明天一早就能發車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姑爺，那個劉掌櫃，您信他？”
“信。他比那些穿綢衫的人可靠。”
趙小六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帶著趙小六北上回京。路上，趙小六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姑爺，南邊的事，讓我想起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水能載舟，亦能覆舟。工人是水，蘇家是船。水穩了，船才能走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？”
“跟念蘇少爺的先生學的。錢先生上課的時候，我在門口聽了一耳朵。”
我笑了。“聽得好。以後多聽。”
回到蘇府，蘇清鳶在月亮門下面等著。她看到我，跑過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受傷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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