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貨貴。貴了,賣得少。賣得少了,利潤薄。掌櫃想多賺錢,就進了便宜貨。便宜貨質量差,客人不買,他就虧了。”
林念蘇想了想。“那就進不好不壞的貨。質量過得去,價格不太貴。”
林辰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翹了翹。“你自己算算,不好不壞的貨,利潤是多少。”
林念蘇拿過算盤,噼裡啪啦打了一通。算了幾遍,抬起頭。“比進次貨賺得多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客人不跑了。客人不跑,生意就能做長久。”
林辰把賬本合上。“你記住,做生意不是做一錘子買賣。是做人,是交朋友,是讓人家信你。客人不信你,你的貨再好也賣不出去。客人信你,你的貨差點,他也願意買。”
林念蘇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他回到家,用小本子記了下來。本子是他自己做的,紙是白先生從西洋帶來的洋紙,光滑潔白,用鋼筆寫字不洇墨。他在上面寫了十幾個字,字跡歪歪扭扭,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,比他爹當年寫的字還認真。
趙錚問他寫什麼,他說:“爹說的話。我怕忘了。”
“‘做生意不是做一錘子買賣’?”
“嗯。還有‘是做人,是交朋友,是讓人家信你’。”
趙錚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爹說得對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在邊關打仗,也是這個道理。你信你的兵,你的兵才信你。信了,才能一起拼命。”
林念蘇歪著頭,想了想。“趙錚哥,你以後當將軍,一定是個好將軍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你懂人心。”
趙錚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林念蘇的頭。“你比你爹還會說話。”
晚上,學堂裡的讀書聲從後院傳出來,林念蘇用洋話背誦課文的聲音清脆而自信,像雨後初晴時的鳥鳴。趙錚在隔壁院子裡練武,拳風呼呼作響,一招一式,虎虎生風。林辰站在窗前,聽著這兩個聲音,嘴角微微翹著。
蘇清鳶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,放在桌上,也側耳聽了聽。院子裡趙錚的拳風凌厲,學堂裡林念蘇的洋話琅琅。
“林辰,你說念蘇以後會把蘇家帶到哪裡去?”她輕聲問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帶到哪裡,蘇家的根都在這裡。”
蘇清鳶看著窗外的月亮,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很圓,很亮。“他要是出海,你捨得?”
“捨得。他不出海,蘇家的船隊誰敢坐?”
蘇清鳶沒有再說了。她把手搭在林辰肩上,兩人並肩站著。很久,誰也沒有說話。
學堂裡,白先生正在教林念蘇一段新課文。課文是西洋一個作家寫的寓言,說的是一隻烏龜和一隻兔子賽跑的故事。林念蘇讀到“烏龜贏了”的時候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白先生問他笑什麼,他說:“兔子跑得快,但它驕傲。烏龜跑得慢,但它堅持。驕傲的人輸給堅持的人。”
白先生推了推眼鏡,看著這個八歲的孩子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他在南邊的港口見過很多年輕人,有的聰明,有的勤奮,有的能吃苦,但像林念蘇這樣,聰明、勤奮、能吃苦還有遠見的,他沒見過第二個。
“林念蘇,你以後要做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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