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您罵我。我漢語說得不好，您一瞪眼，我更說不出來了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怕姑爺？姑爺不瞪眼，也不罵人。”
“姑爺不罵人，但他看人的時候，我心裡發毛。他眼睛太亮了，像是能看穿我在想什麼。”
趙小六轉頭看了林辰一眼，林辰正在喝湯，沒理他們。趙小六轉回頭，壓低聲音。“你說的對。姑爺那雙眼睛，誰看了都發毛。”
小弗朗西斯科走的那天，天晴了。太陽明晃晃的，照在天津港的海面上，海水藍得發黑。蘇家的馬車停在碼頭上，趙小六趕車，小弗朗西斯科坐在車轅上，林辰、蘇清鳶、趙錚、林念蘇坐在車廂裡。春蘭沒來，她怕自己哭，躲在廚房裡沒出來。
碼頭上停著一艘大船，桅杆高聳，帆布雪白，藍底白十字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。那是弗朗西斯科的船，專門來接兒子的。小弗朗西斯科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艘船，看了很久。他轉過身，對著林辰鞠了一躬。
“林姑爺，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他又對著蘇清鳶鞠了一躬。“夫人，保重。”
蘇清鳶抱著林念蘇，點了點頭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他走到趙錚面前。趙錚沒有鞠躬，把手裡那把木劍遞過去。“這把比上次那把好。劍身直，紅繩也纏得緊。你用這把，那把留在家裡。”
小弗朗西斯科接過木劍，拔出劍身看了看，果然比上一把好。劍身磨得很光滑，劍尖還包了一層銅皮，劍柄上的紅繩纏得整整齊齊。
“趙錚，你什麼時候做的？”
“昨晚。做了大半夜。”
小弗朗西斯科把木劍別在腰間，伸出手。趙錚握住他的手。兩隻手握在一起，很緊，很久。
“趙錚，你來西洋找我。我帶你去看海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教我打拳，我教你開船。”
“好。”
小弗朗西斯科鬆開手，蹲下來，看著林念蘇。“小少爺，等我回來的時候，你就要十歲了。到時候，我們比武。”
林念蘇從蘇清鳶懷裡掙下來，站到地上，仰著頭，大聲說：“好！我等你！到時候我讓趙錚哥打你！”
小弗朗西斯科笑了。“他打我？他捨不得。”
他站起來，轉身走向碼頭。趙錚忽然喊了一聲：“小洋人！”
小弗朗西斯科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答應我的，一定要回來！”
小弗朗西斯科沒有轉身，只是舉起手，在空中揮了揮。“會的！”
他上了船，站在船頭，看著碼頭上的眾人。船緩緩駛離港口，海風吹起他的金髮，他一直沒有放下揮動的手。岸上的人也在揮手。趙錚揮得最用力，手臂在空中畫著大圈。林念蘇被蘇清鳶抱著，小手也舉得高高的，喊了一聲：“小洋人，你回來！我長大了跟你比武！”
海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，但小弗朗西斯科聽到了。他笑了，笑得很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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