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德彪的案子在刑部掛了半年，始終沒有宣判。不是證據不夠，是朝中有人還在替他說話。那些年他送出去的銀子，像撒出去的網，收回來需要時間。林辰不急，陳懷遠也不急。陳懷遠每天教趙錚練拳，偶爾去城外走走，看看天，看看雲。他說，等了十年，不差這幾個月。
趙錚急。他每天都問趙小六：“爹，孫德彪判了嗎？”趙小六說沒有。他又問：“師傅的案子翻了嗎？”趙小六說還沒有。趙錚不問了，走到院子中央，紮下馬步，一拳一拳地打。他打得很用力，風從他的拳鋒劃過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林念蘇站在旁邊，也學著他的樣子打拳，小手小腳，一招一式，有模有樣。
“趙錚哥，你別急。壞人遲早要被抓的。”
趙錚收了拳，蹲下來，看著林念蘇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爹說的。他說，善有善報，惡有惡報。不是不報，時候未到。”
趙錚愣了一下。“你爹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還說，趙錚哥是個好孩子，以後會有出息。”
趙錚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林念蘇的頭。“你爹說的話，都對。”
邊關的告急文書送到京城那天，是個陰天。雲層壓得很低，沉甸甸的，像是要塌下來。趙小六從外面跑進來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，手裡攥著一份邸報。
“姑爺！邊關出事了！北蠻五萬騎兵，趁邊關將帥不和、軍餉被貪，大舉南侵！前線潰敗，守將戰死！百姓南逃，邊關告急文書一日三至！”
林辰接過邸報，看了一遍。他放下邸報，沉默了很久。孫德彪被關在刑部大牢裡已經半年了，邊關群龍無首，幾個副將誰也不服誰，有的想打，有的想撤，有的想投降。北蠻正是看準了這個時機，才敢大舉進犯。
“皇上怎麼說？”林辰問。
“皇上急召大臣商議，但沒人敢領兵出征。有人說讓孫德彪戴罪立功，有人說換別的將領，吵了三天，沒個結果。”
林辰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，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，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。他轉過身，看著趙小六。
“王尚書怎麼說？”
“王尚書力陳不可。他說孫德彪貪墨軍餉，邊關將士恨他入骨，他去了只會激起兵變。皇上猶豫不決，到現在還沒定下來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陳師傅知道了嗎？”
“知道了。他什麼話都沒說，在院子裡教趙錚練拳。”
林辰走出東廂房，來到院子裡。陳懷遠正在教趙錚練拳，一招一式，不緊不慢。他沒有戴帽子，頭髮花白，在風中飄著。臉上的皺紋比半年前深了許多，但眼睛還是很亮，像是邊關夜裡那顆最亮的星。
“陳師傅。”林辰叫了一聲。
陳懷遠收了拳，轉過身。“林姑爺，有事？”
“邊關的事，您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您怎麼看？”
陳懷遠沉默了一下，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，坐下來。他看著遠處的天，天灰濛濛的，沒有云，沒有鳥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林姑爺，我在邊關待了八年。邊關的一草一木，我都熟悉。北蠻五萬騎兵，看著嚇人，其實沒那麼可怕。他們馬快刀快，但糧草補給跟不上。只要守住前三個月的進攻，他們自己就會退。”
“誰去守？”
陳懷遠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上全是老繭，有些繭子是握刀磨出來的，有些繭子是握鋤頭磨出來的。他看了很久，抬起頭，看著林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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