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懷遠在邊關打了三個月，連戰連捷，把北蠻趕出了邊境。戰報傳回京城，朝堂上下一片歡騰，連街上的百姓都在議論——“聽說那個陳將軍，從前是被冤枉的。”“孫德彪害了人家十年，人家在邊關給他擦屁股。”“這種人，就該殺。”
趙錚每天都會去兵部的告示欄看戰報。他不識字，就讓趙小六念給他聽。趙小六念得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，唸到“斬敵”的時候聲音提高，唸到“我軍傷亡”的時候聲音低沉。趙錚聽著，不說話，臉上沒有表情，但他的手一直攥著，指甲嵌進掌心裡。
“爹，師傅又受傷了。左臂中箭，輕傷。”趙小六唸完，抬頭看著兒子。“輕傷，不礙事。”趙錚點了點頭。
回到蘇府，趙錚沒有去吃飯，直接走到院子中央，紮下馬步，開始練拳。一拳一拳，比平時更用力，風從他的拳鋒劃過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林念蘇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，一聲不吭地看著他。他知道趙錚心裡有事，也不問，就那麼坐著。春蘭端了飯過來，趙錚不吃。春蘭把飯放在石桌上，嘆了口氣，走了。
趙錚練到天黑，練到月亮升起來，練到林念蘇在板凳上睡著了。他收了拳，走到石桌旁，端起已經涼透的飯碗，大口大口地吃。林辰從東廂房出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“姑爺，師傅的案子，什麼時候判？”趙錚放下碗，抬起頭。
“快了。刑部在等邊關戰事結束。戰事結束了，就該判了。”
“孫德彪會死嗎？”
“貪墨軍餉，按律當斬。”
趙錚沉默了一下。“姑爺，我想去邊關。”
林辰看著他。“你還小。”
“我不小了。十歲了。”
林辰沒有回答，轉過身，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在院子裡，像鋪了一層銀子。
“趙錚，你去邊關，不是不行。但你得答應我三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第一，把功夫練好。戰場上不是鬧著玩的，功夫不好，去了就是送死。第二，把兵書讀透。光會打架不行，還要會指揮。第三，等你十五歲。你師傅說了，十五歲去。我信他，你也信他。”
趙錚低下頭，攥緊了拳頭。“我等。”
“等不是乾等。等的時候，把自己練強。強到去了邊關，能活著回來。”
趙錚抬起頭，看著林辰。“姑爺，我會的。”
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回了屋。趙錚坐在臺階上，看著天上的星星。那顆最亮的星，是福伯星。他對著那顆星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自己說：“福伯，我會好好練的。”
邊關戰事結束的訊息傳到京城的第三天，刑部終於宣判了。孫德彪貪墨軍餉、誣陷忠良，罪證確鑿，判了斬監候。不是立即執行，要等皇上勾決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皇上不會留他。邊關差點因為他丟了，皇上恨不得殺他全家。訊息傳到蘇府，趙小六從衙門跑回來，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：“判了！孫德彪判了！斬監候！”
趙錚正在扎馬步，聽到這個訊息，收了勢，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林念蘇從屋裡跑出來，拉著他的手。“趙錚哥，壞人被抓了！師傅的案子翻了！”趙錚低下頭，看著林念蘇的笑臉，想要笑一下，但嘴角抽了抽，沒笑出來。他蹲下來，把林念蘇抱進懷裡，抱了很久。春蘭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眶紅了。趙小六走過去，把手搭在她肩上。“他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”
“不是你，是他師傅。他師傅等了十年。”
夜裡，趙錚一個人坐在臺階上，把那本兵書翻了出來。陳懷遠送給他的那本，紙張泛黃，邊角捲了起來。他一頁一頁地翻，有些地方看不懂，就停下來想一想。想不通，就再看一遍。看到半夜，他把兵書合上，抱在懷裡。
林念蘇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件外衣，披在他身上。“趙錚哥，天冷了。彆著涼。”
趙錚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還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你不在，我睡不著。”
趙錚笑了，把林念蘇拉過來，讓他坐在自己旁邊。“念蘇，你說我以後能當上將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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