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懷遠在邊關整頓防務，加固城牆，訓練新兵，忙得不可開交。他託人捎了一封信回來，信很厚，寫了十幾頁。趙錚拿著信，手在抖，不敢拆。趙小六接過去，拆開，念給他聽。
陳懷遠在信裡寫了邊關的戰事，寫了他如何收攏潰兵、如何佈置防線、如何用計擊退北蠻。他寫了自己的傷——左臂中了一箭，但不礙事；寫了他的兵——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，個個敢拼命。最後幾頁，是寫給趙錚的——“趙錚，你說要來邊關，我等你。但你要練好本事再來。邊關不是鬧著玩的，會死人。你把功夫練好，把兵書讀透。十五歲來，不晚。”
趙錚聽趙小六唸完信，沒有說話。他把信拿過來，自己看了起來。雖然有很多字不認識，但他看得仔細，一個一個地猜，猜不出的就問趙小六。看到最後，他把信摺好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從那天起，趙錚練拳更狠了。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先跑半個時辰，再練一個時辰的拳，然後讀書到深夜。他的手磨破了，膝蓋磕腫了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，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，摔成八瓣。他從來不喊累，不喊疼，只是默默地練。
林辰站在東廂房窗前，看著他。趙小六站在旁邊，也看著。
“這孩子，心裡裝著事。”林辰說。
“他師傅在邊關打仗，他擔心。”
“擔心沒用。讓他練。練好了，將來去了邊關，能活下來。”
趙小六沒有說話，只是嘆了口氣。
夜裡，趙錚還在練拳。月光下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，一招一式，虎虎生風。林念蘇趴在窗臺上看著，小手拍著窗欞喊加油，嗓子都喊啞了。趙錚收了拳，走過來，蹲下來，看著林念蘇。
“念蘇，你去睡。明天還要上學堂。”
“你還沒睡，我不睡。”
“我練完了。這就去睡。”
“你騙人。你每次都說練完了，等我睡著了，你又出來練。”
趙錚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林念蘇的頭。“好。今天不練了。去睡。”
林念蘇拉著趙錚的手，不肯松。“你陪我。”
趙錚把他抱起來，抱進屋裡，放在床上，蓋好被子。林念蘇抓著他的手，不肯放。
“趙錚哥，你以後去了邊關，誰陪我睡？”
趙錚沉默了一下。“等你長大了，就不用別人陪了。”
“我不管。我就要你陪。”
趙錚沒有回答，只是握緊了林念蘇的手。林念蘇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趙錚坐在床邊，看著他的臉。嘴角彎彎的，像是在做一個好夢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把長長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。
趙錚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。他想起了陳懷遠，想起了邊關，想起了孫德彪，想起了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人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。這雙手還不夠硬，還不能握刀，還不能殺敵。他要練，練到手上有力，練到心中有膽。
他走到院子裡，重新紮下馬步。一拳一拳，比白天更用力。風吹過桂花樹，葉子沙沙響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棵正在長大的樹。
林辰沒有睡。他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的趙錚。蘇清鳶走過來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這孩子，以後會有出息。”
“他現在就有出息。”
蘇清鳶笑了。“你這麼看好他？”
“他是蘇家的人。蘇家的人，都有出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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