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錚哥，你以後真的要去邊關嗎？”林念蘇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。
“去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等陳師傅來接我。”
“那我怎麼辦？”
趙錚轉過頭，看著林念蘇。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流，模糊了視線，但他看得很清楚。“你好好讀書，好好練武，把蘇家的生意學起來。等我回來了，看你有沒有偷懶。”
“我不偷懶。你也不許受傷。”
趙錚伸出手，跟林念蘇拉了一下鉤。“好。都不許。”
雨還在下。院子裡的桂花樹被雨水洗得發亮，葉子綠得滴油。春蘭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兩個孩子坐在臺階上拉鉤，眼眶紅了。趙小六走過來，把手搭在她肩上。
“又哭了？”
“沒哭。眼睛進雨水了。”
趙小六嘆了口氣。“你每次都說眼睛進雨水。”
夜深了，雨停了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很圓，很亮。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積了一窪一窪的水，月光照在上面，像一面面小鏡子。林念蘇和趙錚還坐在臺階上，身上披著春蘭硬塞過來的毯子，毯子裹得嚴嚴實實，像個蠶蛹。
“念蘇，你今天許願了嗎？”
林念蘇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許了。吹蠟燭的時候許的。”
“許了什麼願？”
“不能說。說了就不靈了。”
趙錚沒有再問。兩個孩子就這麼坐著，不說話，也不動，像兩棵並排長在一起的樹。風吹過，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，水窪裡的月光晃了晃，又穩住了。
過了很久，林念蘇忽然開口了。“趙錚哥，我跟你說，你不許告訴別人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許了三個願望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跟月光說話。“第一個，是蘇家平平安安，爹和娘長命百歲。”趙錚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第二個，是趙錚哥當上大將軍，把壞人都打跑，一個都不剩。”
趙錚的手攥緊了毯子邊，攥了很久，才鬆開。
“第三個呢？”
林念蘇看著天上的月亮，月亮很圓，很亮，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燈。他想了想，慢慢說了一句讓趙錚從沒想過的話：“第三個，是有一天我能出海去看看。看看西洋長什麼樣，看看弗朗西斯科叔叔的長相，看看那些金髮碧眼的人，看看海的那邊是什麼。”
趙錚愣了一下。“你才七歲，就想那麼遠？”
“我爹說，人要有遠見。沒有遠見，走不遠。”
趙錚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林念蘇的側臉，雨水洗過的臉白淨光潔，睫毛又長又翹，眼睛又黑又亮。他在想，這個七歲的孩子，心裡裝著的不僅是蘇家，是京城，還有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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