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看在眼裡,對林辰說:“念蘇娶了個好媳婦。”林辰正在看賬本,頭都沒抬。“嗯。”
“你就一個字?”
“嗯。”
蘇清鳶瞪了他一眼,轉身走了。
安娜的新賬房制度正式啟用那天,趙小六站在門口,看著那塊“蘇記總賬房”的匾額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蘇家還只有一間鋪子的時候,他蹲在門檻上記賬,用的是禿了頭的毛筆和泛黃的草紙。現在蘇家有上百間鋪子、幾十間分號、幾支船隊,賬房也從一個人變成了十幾個人。他老了,但蘇家還年輕。他笑了笑,走進去,坐到自己的位子上,翻開大靖賬的第一頁。
林念蘇站在窗外,看著趙小六低頭翻賬本的背影,對安娜說:“六叔不生氣了。”
安娜正在整理西洋賬的表格,頭都沒抬。“他本來就不是生氣。他是捨不得。”
“捨不得什麼?”
“捨不得那些賬本。他管了二十年,每一本都是他的心血。現在交出來,心裡空落落的。”
林念蘇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倒是懂他。”
安娜終於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身邊的人,我都懂。因為他們是你的家人,也是我的家人。”
安娜的賬房改革初見成效。不到兩個月,蘇家的賬目就變得清晰明瞭,每一筆進出都有據可查。趙小六輕鬆了許多,不再熬夜,頭髮也不怎麼白了。春蘭說他氣色好了,他說是安娜姑娘的功勞。
安娜聽了,笑了笑,沒說什麼。她心裡裝著另一件事。
黑旗商行在南洋的訊息傳到了京城。他們聯合了當地的蘇丹,要對所有大靖商船徵收雙倍關稅。蘇家的船隊首當其衝,三船綢緞被扣在港口,運不出來,也賣不出去。
趙小六從南邊跑回來,臉色鐵青,衣裳被撕破了一個口子,額頭上青了一大塊。“小少爺,黑旗商行的人說了,蘇家的船以後別想在南洋靠岸。誰賣蘇家的貨,就是跟他們過不去。”
林念蘇把情報攤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安娜站在他旁邊,看著地圖上南洋的那些港口,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著。
“念蘇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我去南洋。”
“你去了能做什麼?跟他們打仗?”
林念蘇沒有說話。
安娜握住他的手。“我去西洋。黑旗商行的背後是皇家匯兌行,皇家匯兌行的背後是西洋王室。我去找自由商行,跟他們合作,從源頭上切斷黑旗商行的資金鍊。”
林念蘇看著安娜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決心。
“你不能一個人去。”
“我不一個人去。我哥在西洋,他會幫我。”
林念蘇沉默了很久,握住安娜的手,攥得很緊。“你答應我,一定要回來。”
安娜笑了。“我答應你。”
走的那天,安娜沒有讓林念蘇送她去碼頭。她怕自己哭,也怕他哭。她只帶了一個隨從,幾件換洗衣裳,一箱賬本,還有那本還沒寫完的日記。
船開了,她站在船尾,看著京城的輪廓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海天之間。她低下頭,開啟日記本,提筆寫下第一行字——“念蘇,我上船了。海風很大,我很想你。我不敢回頭看你,怕自己忍不住下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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