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不多也是高了。小時候你才到我肩膀。”
林念蘇笑了。趙錚也笑了。兩個人在月光下笑著，淚水糊了一臉，也不知道是誰先哭的。
安娜站在東廂房窗前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眶也紅了。蘇清鳶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，兩個人沒有說話。蘇清鳶伸出手，握住安娜的手。安娜的手很涼，蘇清鳶的手很暖。兩隻手握在一起，誰也沒有鬆開。
林辰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的兩個孩子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他第一次見到趙錚的時候，趙錚還是個蹲在門檻上啃冷饅頭的小叫花子，被春蘭領回來，洗了臉才發現長得還挺好看。那時候他以為趙錚會接趙小六的班，當蘇家的大總管。沒想到這小子跑去邊關當了兵，還當上了千戶。人生的事，誰說得準呢。
夜深了，趙錚回了自己在蘇府的屋子。屋子還是原來的樣子，春蘭每天打掃，桌上的茶壺擦得鋥亮，床上的被褥曬得蓬鬆柔軟，枕頭下面壓著他以前練字用的紙，紙已經泛黃了，但他寫給爹孃和念蘇的信，一封都沒有丟。他坐在床邊，把那些信拿出來，一封一封地看。
信很短，字跡潦草，有些地方被汗水浸過，模糊了。但他記得每一封信的內容，記得每一封信是在什麼情況下寫的。有的是在營帳裡寫的，外面北風呼嘯，凍得手指僵硬；有的是在城牆上寫的，藉著月光一筆一劃；有的是在戰鬥間隙寫的，紙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跡。
他把信摺好，放回枕頭下面。
趙錚在京城待了一個月，每天都在忙碌。他去兵部述職，去拜訪了王尚書，去見了幾個當年的老相識。他陪著春蘭逛街，買了幾匹布，扯了幾尺綢緞，春蘭說太貴了，他說不貴，您穿著好看。他陪著趙小六下棋，每次都輸，趙小六說你棋藝不行，他說我只會下軍棋，不會下圍棋。
他教林念蘇刀法。林念蘇的拳已經練得很好了，刀法還差點火候。趙錚手把手地教他，從握刀的姿勢開始，到出刀的角度，到收刀的時機。林念蘇學得很認真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牙咬得咯咯響，手掌磨破了也不吭聲。
“趙錚哥，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？”
“像我一樣什麼？”
“像你一樣能上戰場。”
趙錚沉默了一下，把刀插回鞘裡。“你不用上戰場。你把蘇家的生意做好，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在後方賺錢，我在前方才能安心打仗。銀子、糧草、兵器，都靠你們商人的支援。”趙錚看著他，“念蘇，你不是我的影子，你是我的後盾。”
一月之期到了。趙錚要回邊關了。北蠻雖然退了，但邊關不能沒人。陳懷遠的身體越來越差，隨時可能撐不住。趙錚不回去，邊關就沒人鎮守了。
林念蘇送他到城門口。這次他沒有騎小馬，騎了一匹大馬。安娜沒有來，她怕自己又哭。林念蘇沒有勸她，只是在臨走前去了她房間一趟，把一封信放在桌上。安娜看著那封信，拆開，裡面只有一行字——“等我回來。”
趙錚翻身上馬，打馬出了城門。林念蘇騎在馬上，跟在他旁邊。
“趙錚哥，你答應我的，一定要回來。”
“會的。”
“拉鉤。”
趙錚伸出手，跟林念蘇拉了一下鉤。“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林念蘇勒住馬，看著趙錚的背影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一個黑點，消失在官道的盡頭。風吹過來，他的衣裳獵獵作響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腰間那把匕首。刀鞘上的綠松石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。他拔出匕首，刀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，又黑又瘦，但眼睛很亮。他把匕首插回鞘裡，調轉馬頭，回了城。
年底的時候，陳懷遠終於撐不住了。他寫信給林辰，說自己已經向朝廷遞交了辭呈，請求告老還鄉。朝廷批准了他的請求，任命趙錚接替他的職位，升任游擊將軍，鎮守北疆。趙錚成了大靖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游擊將軍，二十二歲。
林辰看完信，把信遞給林念蘇。
“趙錚哥當將軍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才二十二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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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未·里萬風長·卷二十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