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在邊關的第三個月，趙錚終於知道了他和蘇家的關係。不是林安自己說的，是周千總說的。周千總在京城待了大半輩子，跟各衙門的人都熟，訊息靈通。他請趙錚喝酒，酒過三巡，話就多了。
“趙將軍，你那個新兵蛋子，姓林的那個，你知道他什麼來路？”
趙錚端著酒碗，沒有喝。
“他是蘇家遠房親戚的獨生子。他爹託了多少關係才把他塞進換防名單裡，就是想讓他到你身邊混個前程。”周千總笑著搖了搖腦袋，“蘇家那林姑爺，手眼通天，連兵部都要給他幾分面子。你說他一個遠房親戚，怎麼就偏要到你這兒來？這裡頭水深，你可得小心。”
趙錚把酒碗放下，站起來，走了。
他找到林安的時候，林安正在伙房後面劈柴。斧頭掄得很高，砍得很用力，木屑飛濺。他的手上全是血泡，有的破了，血糊在斧柄上，他也不停。趙錚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。
“林安。”
林安轉過身，看到趙錚，手裡的斧頭停了。“將軍。”
“你是蘇家的親戚？”
林安的臉一下子白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沒說出來。
“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三年前。蘇家蓋新宅，我爹去幫工，被梁木砸了腿，殘了。蘇家給我們買了宅子，供我讀書，還把我弄到邊關來。蘇家對我有恩。”
趙錚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爹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好。能走路，就是不能幹重活了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說？”
林安低下頭。“我不想讓人知道我靠蘇家。”趙錚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伸出手，把林安手裡的斧頭拿過來，替他劈完了剩下的柴。林安站在旁邊，手足無措。
“將軍，我自己來——”
“你手上有傷。歇著。”
趙錚劈完柴，把斧頭插在木墩上，拍了拍手。“以後有什麼事，直接跟我說。不用藏著掖著。蘇家的人，在邊關就是我自己家的人。我不管別人怎麼說，你記著就行。”
林安的眼眶紅了。“將軍，謝謝您。”
趙錚沒有回答，轉身走了。
那天夜裡，趙錚坐在帳中，把鐵匣子開啟，把林念蘇以前寫的信一封一封拿出來看。信紙已經泛黃了，邊角捲了起來，有些地方被汗漬洇得模糊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封都看完，再放回去。看到最後一封——只有一行字的那個——“趙錚哥，安娜最近不理我了。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麼。”
他攥著那張紙，攥了很久，紙皺了，他沒有鬆開。
窗外，風吹過營帳，發出嗚嗚的聲音，像是在哭。他把信紙摺好，放回匣子裡，鎖上。鑰匙掛在脖子上，貼著胸口，很涼。
白明遠端著一壺熱酒走進來，看到趙錚臉色不對，把酒放下，坐下來。
“將軍，您是不是在擔心林少爺？”
趙錚沒有回答。
“林少爺不是小孩子了。他會處理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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