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交。”林念蘇把賬本合上。“你去告訴海關的人，蘇家的貨每一批都有稅單，每一筆都交過稅。他們要查，隨便查。查出問題，蘇家認罰。查不出來，就別想訛蘇家一個銅板。”
趙小六看著林念蘇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沒說出來。他轉身跑了。
安娜站在門口，聽到了林念蘇的話，沒有進去。她站在門外，看著林念蘇的背影。他瘦了，肩膀比以前寬了，脊背比以前直了。他越來越像他爹——不是長相，是那種不動聲色的硬氣。
她想起沈芸信中的那句話——“我喜歡的人，心裡裝著別人。”她始終覺得那個人是林念蘇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固執，但就是放不下這個念頭。也許是因為林念蘇從來不說“我愛你”。他對她好，給她買禮物，請她吃飯，陪她散步。但他從來不說那句話。她等了一年又一年，始終等不到。
她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她想回去，想走進去，坐在他旁邊，問他：“念蘇，你到底喜不喜歡我？”她沒有那個勇氣。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。
林念蘇在賬房裡坐了一夜，燈沒滅過。天亮的時候，他寫了一封信，不是給安娜，是給趙錚。信很長，寫了好幾張紙，把南邊的事說了，把蘇家的困境說了，把自己的迷茫也說了。
“趙錚哥，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。五萬兩銀子，蘇家出得起，但我不能出。出了，黑旗商行就知道蘇家怕了。他們下次會要十萬兩。我不能讓他們以為蘇家好欺負。可是安娜不理我了。不是一天兩天，是很久了。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。我問她，她說沒事。但我知道有事。她心裡有事，她不肯跟我說。趙錚哥，我該怎麼辦？”
他把信摺好，塞進信封，沒有封口，又開啟，加了一行字。
“趙錚哥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我想你。”
寫完了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又把信紙抽出來，把最後一行字劃掉了。劃得很重，墨跡糊成一團，看不清原來寫的是什麼。他把信紙塞回去，封好口，交給趙小六。
“送到驛站，走加急。”
沈芸在邊關的營房裡，收到了安娜的回信。安娜在信中說自己很累，說她不知道該怎麼辦，說她覺得自己在唱獨角戲。“沈姐姐，你說喜歡一個人，是不是就應該讓他知道？還是讓他自己去猜？”沈芸看完信，把信摺好，放在枕頭下面。
她去找白明遠。“白先生，如果一個姑娘喜歡你，你不喜歡她，你會怎麼做？”
白明遠愣了一下。“那要看她是誰。”
“一個很好的姑娘。”
“我會告訴她，我不喜歡她。讓她別再等了。”
“你不怕她傷心？”
“短痛比長痛好。”
沈芸沉默了片刻。“謝謝你，白先生。”她轉身走了。白明遠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忽然很希望自己是她問的那個人。
他沒有追上去。
邊關的雪停了，天晴了。趙錚帶兵出去巡邏，走了一天，天黑才回來。沈芸在營門口等他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燈光昏黃，照不了多遠，但她一直站在那裡。
“趙錚，等你吃飯。”
趙錚翻身下馬，把韁繩扔給親兵。“你自己吃。我不餓。”
“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趙錚沒接話，大步往營帳走。沈芸跟在後面，走得很快，燈籠裡的火苗被她帶起的風晃得搖搖欲滅。
“趙錚，你是不是討厭我？”
趙錚停下來，轉身看著她。沈芸站在他面前，離得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汽。
“我不討厭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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