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錚決定主動出擊。
北蠻的年輕統帥阿古拉已經騷擾了邊關整整一個秋天，不是大舉進攻，而是小股騎兵輪番侵擾。今天燒了東邊的糧倉，明天搶了西邊的牲口，後天射殺了幾個出城砍柴的百姓。趙錚的兵力有限，追不過來，疲於奔命。士兵們累得瘦了一圈，馬也瘦了，士氣一天比一天低落。
白明遠指著地圖上的紅點。“將軍，這一個月，北蠻襲擊了十二次。每次都是打完就跑，從不戀戰。他們的目的不是搶東西，是拖垮我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錚盯著地圖，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北蠻騎兵出沒的位置。他在那些紅點之間畫了一條線，線的盡頭是草原深處的一座山。“阿古拉的營地在月亮山腳下，離邊關三百里。他每次出擊，都是從這裡出發，打完回來休整。”
“將軍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端他的老窩。”
白明遠倒吸一口涼氣。三百里，深入草原腹地，沒有補給，沒有援兵。一旦走漏訊息，就會被北蠻大軍包圍，死無葬身之地。
“太冒險了。”
“冒險也比等死強。”趙錚抬起頭，看著白明遠。“白先生，你說北蠻為什麼敢來？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不敢出去。在他們眼裡，大靖的軍隊只會守城，不會打仗。我要讓他們知道，大靖的軍隊也會騎馬，也會砍人。”
白明遠沉默了很久，最終點了點頭。“我去準備。”
訊息在營中傳開，士兵們既興奮又緊張。興奮的是終於可以出口惡氣了，緊張的是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。沈芸知道後，去找趙錚，要跟他一起去。趙錚拒絕了。
“你留在營裡。萬一我們回不來，你帶人守城。”
“你們回得來。”沈芸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。“你一定要回來。”
趙錚沒有回答，低頭檢查自己的刀。刀鞘上的皮已經磨得發白了，刀刃卻還是鋒利，他拔出刀身，用手指試了試刃口。
沈芸站在那裡，看著他的側臉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沒有說出口。她轉身走了。走到帳門口，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“趙錚，我等你。”
趙錚的手微微一頓，沒有說話。
白明遠在另一個帳中整理地圖和乾糧。沈芸走進來，幫他把地圖疊好，塞進防水油紙袋裡。
“白先生，你也要去？”
“將軍需要人出謀劃策。”
“你從來沒打過仗。”
“總要有第一次。”白明遠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。“沈姑娘，如果我沒回來，麻煩你幫我把枕頭下面的日記燒了。別讓人看。”
沈芸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你自己回來燒。”
白明遠沒有接話，把油紙袋封好，塞進包袱。
天黑之後，趙錚帶著五百精騎悄悄出了營門。馬蹄包了布，刀鞘塞了棉花，連人的呼吸都壓到了最低。他們沿著一條幹涸的河道往北走，河道兩邊的蘆葦比人還高，正好遮住了他們的身影。
月亮躲在雲層後面，天地間一片漆黑。趙錚走在隊伍最前面，白明遠跟在他身後，手裡攥著一張地圖。地圖是陳懷遠留下的，上面標註了月亮山的位置和沿途的水源。畫得很粗糙，但夠用了。
走了整整一夜，天亮的時候，他們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休息。士兵們輪流放哨，其他人抓緊時間啃乾糧、喝水、閉眼。趙錚沒有睡，坐在一塊石頭上，盯著遠處的山。
白明遠端了一碗水過來，他接過去喝了，把空碗還給白明遠。
“白先生，你說阿古拉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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