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錚推開柵欄門，第一個衝了進去。
火把扔進帳篷，乾草堆被點燃，火光沖天而起。北蠻士兵從睡夢中驚醒，有的光著膀子往外跑，有的抓起刀就砍，有的連敵人在哪兒都沒看清就被砍翻在地。趙錚的刀在火光中上下翻飛，一刀一個，刀刀見血。他殺紅了眼，不知道砍了多少刀，不知道擋了多少刀，只知道往前衝，衝散了敵人的陣型，衝亂了敵人的指揮。
白明遠躲在一頂帳篷後面，腿軟得站不起來。一個北蠻兵從帳篷裡衝出來，舉刀就砍，白明遠下意識閉眼。刀沒有落下來。他睜開眼，看到沈芸站在他面前，一箭射穿了那個北蠻兵的喉嚨。沈芸怎麼會在這裡？她不是在營地等嗎？
“別發愣！快走！”沈芸拉起白明遠，往營地外面跑。
“你——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我不來你就死了。”
白明遠沒有說話。他跟著沈芸跑出了營地，回頭看去，整個北蠻營地已經成了一片火海。趙錚帶著騎兵在裡面橫衝直撞，殺聲震天。
天亮的時候戰鬥結束了。北蠻營地被燒成了灰燼，阿古拉帶著殘兵敗將逃往草原深處。趙錚沒有追，下令收兵回營。此戰斬敵八百，繳獲戰馬六百匹，糧草無數。訊息傳回邊關，士兵們歡呼雀躍，把趙錚抬起來拋向空中。
沈芸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趙錚被士兵們拋起來又接住。他臉上有血，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，鎧甲破了好幾處，但他笑了。沈芸很少看到他笑。
白明遠站在沈芸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張地圖，地圖被他的汗浸溼了，邊角破了。
“沈姑娘，你為什麼要來？”
沈芸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怕他回不來。”
白明遠沒有再問，把地圖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夜裡，趙錚一個人坐在營帳中，讓軍醫包紮傷口。手臂上被砍了一刀，皮肉外翻，血糊了一袖子。軍醫說傷口不深，但也不淺，得好好養，最好一個月別動刀。趙錚沒說話，把手臂伸著任軍醫處理，眼睛沒有看傷口。
白明遠端了一碗熱酒進來，放在桌上。“將軍，喝一碗，暖暖身子。”
趙錚端起來，一口喝完。“白先生，這次多虧了你。”
“多虧了沈姑娘。要不是她，我可能就死在月亮山了。”白明遠頓了頓。“將軍，沈姑娘是跟著馬伕混出營的，她騎馬騎了一整夜才追上我們。她不會騎馬你不知道嗎？屁股磨破了，走路都一拐一拐。”
趙錚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該讓她來邊關。”
“您趕不走她。”
趙錚沒有再說話。
沈芸在營房裡給自己的傷口塗藥。屁股磨破了，大腿內側磨破了，疼得她齜牙咧嘴。她咬著布條，不讓外面計程車兵聽到她的聲音。塗完藥，她趴在床上，一動不想動。
安娜的信是在這時候送到的。信紙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——“沈姐姐，念蘇又不說話了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我覺得他離我越來越遠了。”
沈芸把信看了一遍，壓在枕頭下面，沒有回信。她不知道該怎麼回。她連趙錚都搞不定，又有什麼資格教安娜？
林念蘇在京城也聽到了邊關大捷的訊息。趙小六從衙門跑回來手裡的邸報還在滴墨。念給他聽：“趙錚率五百精騎夜襲北蠻營地，斬敵八百，繳獲無算，朝廷嘉獎。”
林念蘇聽完，臉上沒有表情。趙小六問他：“小少爺，您不高興？”
“高興。”
“您怎麼不笑？”
林念蘇扯了扯嘴角，笑了一下。“可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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