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看趙錚哥。他在嗎？”
“在。在帳中。”
林念蘇跟著白明遠穿過營地。士兵們好奇地看著這個京城來的年輕人，有人認出了他的長衫料子是蘇家織坊出的，交頭接耳。林念蘇沒有看他們，大步走向趙錚的營帳。他的步子很快，像是怕走慢了就會失去勇氣。
趙錚正在看地圖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。看到林念蘇的那一瞬間，他愣了一下。人瘦了，黑了，眼下的青黑比信裡說的還重，但脊背還是那樣直，眼神還是那樣亮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，誰都沒有說話。帳外的風沙打在帳布上，沙沙響，像無數隻手指在輕輕敲擊。
白明遠悄悄退了出去，把帳簾放下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趙錚的聲音很平靜，眼底的波瀾只有自己知道。
“來看看你。順便問點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林念蘇在他對面坐下來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，像在組織語言。“趙錚哥，你說我是不是不會跟人相處？”
趙錚看著他。“為什麼這麼問？”
“安娜不理我。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。我問她，她不說。”林念蘇的聲音有些澀，像很久沒有說這麼多話。“她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以前她會笑，會主動跟我說話，會給我燉湯。現在湯還有，但人不來了。她還是給我燉湯，讓春蘭送過來。她不肯自己端了。”
趙錚沉默了很久。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他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，又有什麼資格教別人？他想起自己抽屜裡那些沒寄出去的信，想起那些寫了又撕、撕了又寫的廢紙，想起自己對著月亮發呆的夜晚。他忽然覺得自己和林念蘇是同一種人——都不會表達，都把心事爛在肚子裡。
“念蘇，你跟她說了嗎？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你喜歡她。”
林念蘇愣了一下。“她知道的。”
“知道和聽到是兩回事。”趙錚看著他。“你不說，她怎麼知道你心裡有她？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釘在林念蘇心上。
林念蘇低下頭，攥著衣角，攥了很久。
營帳外傳來腳步聲，沈芸端著薑湯走過來，白明遠攔住她。沈芸看了他一眼。“白先生，你攔我做什麼？”“將軍在談事，不方便打擾。”沈芸沒理他，掀開帳簾走了進去。趙錚和林念蘇同時看向她，沈芸看到林念蘇，愣了一下。她沒見過林念蘇，但一眼就認出了他。他的眉眼和趙錚有幾分相似，不是長相，是神態——那種不動聲色的硬氣，如出一轍。
“你是林少爺？”
林念蘇站起來。“你是沈芸？”
沈芸點了點頭。她把薑湯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趙錚，又看了一眼林念蘇，轉身走了。趙錚沒有叫住她。薑湯冒著熱氣，在寒冷的營帳裡蒸騰出一小片白霧，很快又散了。
林念蘇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趙錚哥，她是不是喜歡你？”
趙錚沒有回答。帳外風沙很大，帳簾被吹得翻飛。林念蘇看著趙錚的眼睛，趙錚沒有避開，但也沒有回答。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。
林念蘇沒有再問。
那天夜裡，林念蘇在趙錚的營帳裡住下了。兩個人躺在地鋪上，隔著一步的距離，誰都沒有說話。帳外風沙停了，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，銀白色的月光透過帳布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。
趙錚睜著眼，看著帳頂。林念蘇也沒有睡著。他翻了個身，面朝趙錚的方向，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趙錚哥，你以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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