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東床贅婿》第206章 雪落無聲(2)

作者:暮雪卿衫·16小時前

春蘭確實不懂。她只知道林念蘇從邊關回來,臉上有風沙的痕跡,眼底有熬夜的血絲,衣裳上有沒洗乾淨的汗漬。他在邊關待了三天,跟著趙錚巡營、上城牆,沒睡過一個整覺,騎馬趕回來連口水都沒喝,就來找安娜了。但他說不出口,他不會說。

邊關的雪越下越大,趙錚站在城牆上,看著遠處白茫茫的草原,雪地上連一隻腳印都看不到,北蠻不會來了。沈芸端著薑湯走上來,把碗放在城牆上,沒有走。

“趙錚,今天的雪真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林少爺走了?”

“走了。”

沈芸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趙錚,你是不是有話想對他說?”

趙錚沒有回答。

沈芸也沒有再問。她站在他旁邊,看著遠處的雪。風吹過來,她的衣裳被吹得翻飛,她沒有縮。

白明遠在營帳裡寫日記,寫了幾個字,筆停了。他看著窗外的雪,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,落在營帳上,落在空地上,落在遠處的草原上。世界被白色覆蓋,變得安靜而空曠。他想起沈芸剛才站在城牆上的樣子,風吹著她的衣裳,她站在趙錚旁邊,離得很近,心卻離得很遠。他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——“今天下雪了。她站在他旁邊,我站在遠處。她看的是他,我看的是她。雪落無聲,心事亦無聲。”

他把日記本合上,塞進枕頭下面。

林念蘇回到東廂房,沒有點燈,坐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雪。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,落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,落在屋頂的瓦片上,落在青石板的縫隙裡。他想起趙錚說的話,想起安娜的眼淚,想起蘇清鳶的嘆息。

安娜在洋貨鋪的裡間,也沒有睡。她坐在床上,把沈芸寫給她的信一封一封地翻出來看。每一封信的結尾都是同一句話——“我在等。”她在等誰?在等什麼?要等到什麼時候?安娜不知道。她忽然覺得自己和沈芸很像,都是在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。不同的是,沈芸知道自己等的是誰,她不確定林念蘇到底值不值得等。

雪下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時候,整個京城被白色覆蓋,長寧街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,車馬難行。蘇府門口的燈籠被雪壓歪了,春蘭拿著竹竿去捅,捅了半天才捅正。趙小六在掃雪,掃把掃過青石板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林念蘇一夜沒睡,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雪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,趙錚也是這樣站在院子裡扎馬步,他在旁邊比劃。那時候什麼都不用想,什麼都不用怕,趙錚在他身邊,天塌下來也不怕。現在趙錚在邊關,安娜在洋貨鋪,他站在東廂房窗前,像一棵被雪壓彎的樹,不知道還能撐多久。

他穿上外衣,走出東廂房,踩著積雪往洋貨鋪走。雪很厚,一腳踩下去沒到腳踝,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

洋貨鋪的門還關著,安娜還沒來。林念蘇站在門口,等。雪花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還沒來得及換的舊披風上。安娜來的時候,看到林念蘇站在門口,肩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
“念蘇,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
“剛到。”他在撒謊。

安娜看著他肩上的雪,知道他等了很久,但沒有拆穿。

“安娜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
“你說。”她的聲音很輕很輕,輕到像怕驚動什麼。

“我不會說好聽的話。不會哄人開心。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但我是真心的。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你了。以前不說,是怕說不好。以後我會說。你不信,我就一直說。”

安娜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這一次她沒有擦,任眼淚流。

林念蘇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安娜的手很涼,他沒有鬆開,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。

“念蘇,你不要騙我。”

“我不騙你。”

雪花還在飄,落在他們頭上、肩上、交握的手上。兩人站在雪地裡,像兩棵並排的樹,誰也沒有動。

遠處,長寧街的燈籠一盞盞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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