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蘇抬起頭，看著趙小六。“六叔，收了禮不代表就會背叛蘇家。我們不能疑神疑鬼。盯緊他們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林念蘇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六叔，您在蘇家幹了二十年。您信得過周掌櫃嗎？”
趙小六愣了一下。他當然信得過周掌櫃。周德厚那個人，老實本分，從不多拿一文錢。可是——
“信得過。但人是會變的。銀子面前，有幾個人能站穩？”
“周掌櫃能。因為他不是二十年前的他了。他是二十五年後的他。二十五年，他要是想變，早變了。”林念蘇合上賬本。“六叔，您回去歇著吧。明天還有事。”
趙小六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轉身走了，走到門口，又回來。“小少爺，那塊令牌——”
“放在抽屜裡。留著。以後用得上。”
趙小六走了。安娜放下針線，看著林念蘇。“念蘇，你今天說話，像你爹。”
林念蘇愣了一下。“哪兒像？”
“穩。不像以前那樣急了。”
林念蘇笑了。“也許是老了。”
安娜也笑了。“你才二十幾歲，老什麼老？”
第二天，宋明遠的人把訊息傳到了蘇府——三個老掌櫃收了禮，李掌櫃退了帖子，趙小六撕了請帖。宋明遠聽了彙報，笑了笑。“林念蘇比我想的聰明。他讓掌櫃們收禮，是告訴我，他不怕我收買。有意思。”
他對周先生說：“下一招，動他的人。不是掌櫃，是賬房。”
宋明遠不知道的是，周掌櫃回到蘇府後，把玉如意鎖進了櫃子裡，鑰匙掛在腰上，寸步不離。孫掌櫃把玉如意交給了兒子，讓他拿去當鋪當了，銀子捐給了城外的寺廟。王掌櫃把玉如意擺在客廳裡，來人就問，誰送的？宋明遠送的。知道宋明遠是誰嗎？知道。他送的禮，你敢收？敢。蘇家讓我收的。
訊息傳到趙小六耳朵裡，他愣了半天。“這老王，嘴比棉褲腰還松。”春蘭在旁邊擇菜，頭都沒抬。“松有松的好處。宋明遠知道了，就知道蘇家不怕他。”
趙小六想了想，好像有點道理。
夜裡，林念蘇把白明遠叫到東廂房。白明遠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沓手稿，臉上有些疲憊，眼下的青黑比平時更重。
“林少爺，您找我？”
“進來坐。”
白明遠走進來，在椅子上坐下。林念蘇給他倒了杯茶，他接過去，沒有喝。
“白先生，那個劉賬房，是您介紹來的？”
白明遠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是。他是我以前在邊關認識的一個讀書人，落第秀才，算賬是好手。去年他來京城投奔我，我說蘇家賬房缺人，就把他介紹過來了。怎麼了？”
林念蘇沉默了一下。“他走了。三個月前，辭職走了。走之前，在賬上做了手腳。”
白明遠的臉色變了。他放下茶杯，手指在膝蓋上攥緊。“林少爺，我——”
“我知道不是您。”林念蘇看著他的眼睛。“要是您，他不會走。他會留下，繼續替您做事。”
白明遠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林少爺，我對不起蘇家。我識人不清，引狼入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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