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的船隊在返航途中遇到了特大風暴。
這是她在海上漂流十幾年遇到的最大的一次。天邊湧起烏雲的時候,船長臉色大變,用洋話喊了一嗓子,水手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四處奔逃。安娜站在船頭,手裡攥著桅杆的繩索,被海風吹得睜不開眼。巨浪一個接一個打過來,船頭像喝醉了一樣上下顛簸,甲板上的木桶滾來滾去,撞在船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安娜小姐,進艙去!”船長在風雨中大喊,聲音被風撕得支離破碎。
安娜沒有動。她不是不怕,是不能怕。她是這條船上唯一的主心骨,如果她怕了,水手們更怕。她咬著牙,把繩索在手腕上繞了兩圈,死死攥住。
桅杆斷了。一聲巨響,桅杆從中間折斷,帆布被撕碎,碎片在風中飛舞,像一隻只受傷的海鳥。船劇烈地傾斜了一下,安娜整個人被甩了出去,後背撞在船舷上,疼得她眼前發黑。手腕上的繩索勒進了肉裡,血珠子滲出來,被雨水沖刷乾淨。
“安娜小姐,棄船吧!”船長的聲音帶著絕望。
“不能棄!”安娜吼了回去。“船在人在!”
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誰教她的。也許是林念蘇,也許是趙錚,也許是她自己。她只知道,這條船是蘇家的命。船沒了,蘇家在西洋的生意就斷了。生意斷了,林念蘇在京城就撐不住了。她不能讓他一個人撐著。
她在風雨中掙扎了一個時辰,又一個時辰。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,鹹澀的海水灌進她的嘴裡,她吐了,吐完了繼續爬起來。水手們被她感染了,一個個從恐懼中回過神來,開始搶修。有人綁帆布,有人堵裂縫,有人往外舀水。船在風雨中掙扎,像一頭受傷的巨獸,在浪谷中喘息,在浪尖上咆哮。
風暴持續了三天三夜。第四天清晨,天邊露出了魚肚白。海面平靜了下來,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安娜癱坐在甲板上,渾身溼透,頭髮貼在臉上,嘴唇發白,手指僵硬得握不住拳頭。她看著遠處的地平線,忽然笑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,也許是因為還活著,也許是因為——她終於可以回家了。
船長走過來,把一件幹披風披在她肩上。“安娜小姐,您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人。”
安娜搖了搖頭。“不是勇敢。是不能怕。”
船在海上又走了半個月。安娜的日記本寫完了最後一頁,她在最後一頁寫道:“念蘇,風暴過去了。我還活著。你的船還在。你的貨還在。你的人也在。你放心。”
她把日記本合上,貼在胸口。船頭破浪前行,海風吹起她的頭髮,她看著遠方,眼睛很亮,像海面上閃爍的陽光。
林念蘇不知道安娜在海上經歷了風暴。他站在天津港的碼頭上,看著遠處的海面,海面上風平浪靜,什麼都沒有。趙小六站在他旁邊,手裡提著燈籠,天還沒亮,燈籠的光在晨霧中昏黃而柔和。
“小少爺,您又一夜沒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擔心安娜姑娘?”
林念蘇沒有回答。他盯著海面,眼睛一眨不眨。趙小六嘆了口氣。“安娜姑娘不是一般人,她不會出事的。您別太擔心。”
趙小六走後,林念蘇還站在碼頭上。太陽昇起來了,海面被染成了金色。他眯著眼,看著那片金色,忽然看到遠處有一個黑點。黑點越來越近,越來越大,變成了一艘船,船頭站著一個人,金髮碧眼,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披風。
林念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船靠岸了。安娜從船上走下來,曬得黑黝黝的,瘦了一大圈,手上纏著繃帶,臉上還有一道沒癒合的疤。但她的眼睛還是那樣亮,看他的時候,像兩顆星星。
林念蘇跑過去,一把抱住她。安娜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,但沒有推開,把臉埋進他胸口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“念蘇,我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就好。”
兩個人抱了很久。碼頭上的人來來往往,有人看,有人笑,有人鼓掌。他們沒有鬆開。
趙小六站在遠處,看著這一幕,眼眶紅了。春蘭站在他旁邊,帕子捂在嘴上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哭什麼?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趙小六說。
”。興高我“
。手的蘭春住握,話說再有沒六小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