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少爺，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林念蘇放下賬本。“白先生，你說。”
“我想去南洋。藉著寫書的名義，實地看看海盜的情況，也看看趙錚那邊的護航隊。寫進書裡，讓更多人知道南洋的亂局。朝廷知道了，也許會出手。”
林念蘇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安娜手裡的針停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白先生，太危險了。你不能去。”林念蘇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堅決。
“南洋那邊海盜猖獗，你一個文人，連刀都拿不穩，去了能做什麼？”安娜也搖頭。“趙錚哥在那裡，他會處理的。你去了反而讓他分心。”
白明遠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自己的分量，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文弱書生，去了南洋也是添亂。但他心裡憋著一團火，想為蘇家做點什麼，不想整天窩在書房裡寫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。他的書能賺錢，能揚名，但救不了那些在海盜刀下喪命的商人和水手。
“白先生，你有這份心，蘇家領了。”林念蘇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但你留在京城，寫你的書，就是對蘇家最大的幫助。南洋的事，趙錚在辦。西洋的事，安娜在辦。京城的事，我和六叔在辦。你有你的用處，不要妄自菲薄。”
白明遠低下頭，攥著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裡。他知道林念蘇說得對，但他還是不甘心。他想起沈芸信中的那句話——“你也要保重身體，別太累了。”他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封信，現在他知道了，他不需要回信，他只需要把書寫好，把蘇家的故事寫下來，讓更多人知道。
“林少爺，我明白了。”白明遠抬起頭，眼睛裡有光。“我繼續寫書。把南洋的事寫進去，把海盜的暴行寫進去，把護航隊的事寫進去。讓所有人知道，蘇家在南洋流了多少血。”
林念蘇點了點頭。“去吧。”
白明遠轉身走了。安娜看著他的背影，嘆了口氣。“白先生這個人，心太重。什麼事都想扛。”
“他不是想扛事，是想證明自己。”林念蘇坐回桌前，翻開賬本。“他在邊關待了那麼多年，看著趙錚打勝仗，自己只能寫寫字。他心裡憋屈。現在到了蘇家，還是寫字。他覺得自己沒用。”
“他不是沒用。他是沒找到自己的路。”安娜縫了一針，停了一下。“他的路就是寫書。他寫的書，比趙錚哥打的仗傳播得更遠。仗打完了就完了，書能傳一輩子。”
林念蘇看著安娜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？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
“我可不會說這種話。”
“你不用說。你做的比說的好。”
林念蘇沒有反駁。他低下頭，繼續看賬本。
夜裡，趙錚在南洋的碼頭上巡夜。雨停了，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照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像撒了一層碎銀子。他站在棧橋盡頭，看著遠處的海面。那裡漆黑一片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知道，海蛇的船隊就躲在某個暗處，等著下一次出擊。
阿月從後面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件乾衣裳。“趙將軍，您該換了。溼衣裳穿著容易生病。”
趙錚接過衣裳，沒有換，搭在肩上。“阿月，你恨你爹嗎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恨。他害了那麼多人，也害了我娘。我娘不是病死的，是被他氣死的。他有了錢就不把我娘當人了，在外面養女人，回家打我娘。我娘受不了，就……就走了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，但沒有哭。“我恨他，但他還是我爹。我沒辦法不認他。”
趙錚沒有說話。他想起自己的爹，趙小六。一個普通的賬房先生，一輩子沒幹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，但正直、善良、誠實。他教趙錚做人要堂堂正正，不要走歪路。趙錚一直記著，從來不敢忘。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有一個像海蛇那樣的爹，會不會像阿月一樣，恨著，又認著。
“阿月，你以後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跟著您。您去哪兒，我去哪兒。您不趕我走就行。”
趙錚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不趕你走。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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