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說。你做的比說的好。”
安娜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“念蘇，我是不是太小氣了？”
“不是小氣。是在乎。”
她沒有說話，也沒有睜開眼睛。
宋景行回到自己的小屋，關上門，坐在床邊。他把那塊西洋懷錶從枕頭下面拿出來，攥在手心裡。錶殼上的凹痕還在，指標還是停在那一個時刻。他沒有修，不想修。他怕修好了，過去就會追上來。
“景行。”門外傳來春蘭的聲音。“吃飯了。”
“春姨，我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人是鐵飯是鋼，一頓不吃餓得慌。”
宋景行把懷錶放回枕頭下面，起身開了門。春蘭端著飯菜站在門口，看了他一眼，嘆了口氣。“你這孩子，心裡有事就吃飯。吃飽了，才有力氣想。”
宋景行接過飯菜，坐在桌前，一口一口地吃。春蘭沒有走，站在旁邊看著他。
“景行，那個宋姑娘，真是你妹妹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她來做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來學習的。”
春蘭沉默了一下。“你不想認她？”
“不是不想認。是不敢認。”宋景行放下筷子，看著碗裡的米飯。“她是爹的人。她來了，爹的眼睛就伸進蘇家了。我怕自己會變成爹的幫兇。”
春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好好想想，想好了再說。不管你怎麼選，蘇家都不會趕你走。”
宋景行低下頭，眼淚掉進了飯碗裡。
第二天一早，宋南笙來了蘇府。她換了一身大靖樣式的淡青色長裙，頭上挽了髻，插了一支銀簪，看著不像西洋來的，倒像是京城裡長大的大家閨秀。春蘭領著她去了洋貨鋪，安娜已經在櫃檯後面了。
“宋姑娘，歡迎。今天你先看看，熟悉一下貨品。有什麼不懂的，問春姨。”
安娜說完，低頭繼續算賬。她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，聲音又快又急，像是在趕什麼進度。
宋南笙沒有打擾她，自己走到貨架前，一件一件地看。鏡子、懷錶、自鳴鐘、葡萄酒，每一件她都拿起來仔細端詳，有時還會湊近了聞一聞。春蘭跟在後面，她問什麼，春蘭答什麼。她問得很細，不是隨便問問，是真想知道。
“春姨，這塊懷錶是西洋哪個工匠做的？機芯是銅的還是鐵的？每天誤差多少？”
春蘭被問住了。“這……這我哪知道？你得問安娜姑娘。”
宋南笙笑了笑，沒有繼續問。她把懷錶放回貨架上，轉身去看葡萄酒了。
安娜的算盤珠子停了一下，抬起頭看了宋南笙一眼，又低下了頭。
中午，宋南笙沒有走。春蘭給她端了飯，她吃了，吃得很乾淨，碗裡一粒米都沒剩。春蘭說，“宋姑娘，你飯量不錯。”宋南笙說，“在西洋可吃不到這麼地道的大靖菜。春姨，您手藝真好。”
春蘭被她誇得笑了。“喜歡就多吃點。明天還給你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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