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朗西斯科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你娘是個好人。我對不起她。這輩子，還不清了。”艾琳娜握住他的手。“那您就好好活著。活著，才有機會還。”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第七卷。他把弗朗西斯科的賬本鎖在抽屜裡，鑰匙掛在腰上，寸步不離。他知道那東西一旦公開，蘇家將面臨滅頂之災。但他也知道，那東西不公開，真相就永遠被掩埋。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。他去找林念蘇。
“林少爺，我寫不下去了。”白明遠的聲音有些疲憊。
林念蘇放下賬本。“怎麼了？遇到了瓶頸？”
“不是瓶頸。是良心。我知道真相，但我不能寫。寫了，蘇家就完了。不寫，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白明遠低下頭。
林念蘇沉默了一下。“白先生，您寫書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為了讓更多人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就寫。但不要現在寫。等時機成熟了再寫。現在寫，宋明遠就贏了。”林念蘇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您寫的每一個字，都是真的。真的不怕人看。假的才怕。等宋明遠倒了，您再寫。到時候，沒人能攔您。”
白明遠看著林念蘇的背影，想了很久，點了點頭。“林少爺，我明白了。”
宋明遠在宋府的書房裡等訊息。周先生站在他面前，臉色很不好看。“老闆，白明遠沒有寫。他把賬本鎖起來了。林念蘇讓他等。”宋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節奏很慢。“等？等什麼？等死嗎？”周先生低下頭，不敢說話。“不急。他不寫，有人寫。把賬本的內容匿名送到幾個大書商手裡。讓他們印。印出來，蘇家就完了。”
周先生猶豫了一下。“老闆，那幾個書商敢印嗎？”
“敢。銀子給夠了，什麼都敢。”宋明遠嘴角微微翹起。“林念蘇，你以為等就能解決問題？太天真了。你不寫，別人會寫。你不說，別人會說。真相這東西，捂不住的。”
趙小六在賬房裡對賬，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。他的臉色不好看，眼下的青黑比平時重。春蘭端了茶進來，看到他的樣子，嚇了一跳。
“你怎麼了？臉色這麼差？”
“沒事。昨晚沒睡好。”
“又在擔心蘇家的事？”春蘭把茶放在桌上。
趙小六嘆了口氣。“能不擔心嗎？宋明遠那個王八蛋，一天不除，蘇家一天不得安寧。白先生的書寫不了，賬本鎖在抽屜裡。弗朗西斯科來了，名聲不好。安娜姑娘夾在中間，難做人。艾琳娜姑娘一家還在蘇府住著，宋明遠的人隨時可能來抓人。小少爺嘴上說不怕，心裡能不怕嗎？”他頓了頓，“春蘭，你說蘇家能挺過去嗎？”
春蘭沉默了一下。“能。蘇家什麼風浪沒見過？趙德芳，安國公，承恩公，李公公，哪一個不比宋明遠厲害？蘇家都挺過來了。這次也能。”趙小六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比我樂觀。”春蘭也笑了。“不是樂觀。是信。信蘇家，信小少爺，信念蘇。他們不會讓蘇家倒的。”
林念蘇站在東廂房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。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天空。安娜從後面走過來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念蘇，你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宋明遠。在想他下一步會做什麼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
“怕。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做。”
安娜沉默了一下。“念蘇，你說我們能贏嗎？”
林念蘇握住她的手。“能。一定能。”
窗外，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很圓，很亮。桂花樹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。風吹過來，葉子沙沙響。遠處，天津港的碼頭上，一艘大船正在靠岸。船上走下來一個人，穿著一身黑色西裝，戴著金邊眼鏡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他站在碼頭上，看著京城的方向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林念蘇，我來了。下一招，該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