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著回來。”
宋景行點了點頭。“我答應您。”
安娜送宋景行回屋收拾行李。兩人走在迴廊上，誰都沒有說話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很圓，很亮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白花花的。
“景行，你去了南洋，萬一見到你爹，你會怎麼辦？”安娜的聲音很輕。
宋景行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會讓他認出我。”
“你能做到嗎？”
“能。我在西洋的時候，跟著爹見過亨特幾次。但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。現在長大了，瘦了，曬黑了，臉上還有疤。他不一定能認出來。”
安娜停下來，看著他。“景行，你要小心。你爹那個人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宋景行點了點頭。“安娜姐，您放心。我會小心的。”
安娜從手腕上褪下一串銀鏈子，遞給他。“這是我娘留給我的。你戴著，保平安。”
宋景行接過銀鏈子，握在手心裡。鏈子很細，很輕，還帶著安娜的體溫。他把它戴在手腕上，用袖子遮住。
“謝謝安娜姐。”
“別謝我。活著回來就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宋景行換了一身粗布衣裳，臉上抹了灰，頭髮亂蓬蓬的，看著像個普通的船工。趙小六送他到碼頭，一路上沒有說話。到了碼頭，趙小六停下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，塞進宋景行手裡。
“這是？”
“銀子。路上用。不多，夠你花一陣子。”趙小六的聲音有些啞。“景行，你到了南洋，替我看看趙錚。他瘦了沒有，黑了沒有，傷口好了沒有。”
宋景行點了點頭。“六叔，您放心。我會的。”
趙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頭。“活著回來。你答應過小少爺的。”
宋景行把布袋揣進懷裡，上了船。船開了，他站在船尾，看著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小。趙小六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老樹，風吹不動。
宋景行轉過身，看著海面。海風吹過來，他的頭髮飄起。他在心裡說：爹，我來了。不是為了你，是為了蘇家。
安娜站在蘇府門口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林念蘇從裡面出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念蘇，你說景行能活著回來嗎？”
“能。他答應過我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
“信。”
安娜靠在他肩上。“念蘇，你這個人，什麼都信。”
“不是什麼都信。是信該信的人。”
趙錚在南洋的碼頭上等訊息。他每天都去碼頭看船，看有沒有從大靖來的船。阿月跟在他後面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。天還沒亮，燈籠的光昏黃，在風中搖搖晃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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