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行到南洋的第三天，亨特就動手了。
不是試探，不是騷擾，是傾巢而出。二十條戰船一字排開，黑壓壓地堵在航道上，桅杆上的黑色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亨特站在旗艦船頭，手裡拿著望遠鏡，看著遠處趙錚的船隊。他的嘴角微微翹起，露出一絲殘忍的笑。他對身邊的手下說：“今天，我要讓蘇家的船隊永遠消失在南洋。”
訊息傳到碼頭時，趙錚正在船艙裡看海圖。宋景行跑進來，臉色發白。“趙將軍，亨特來了。二十條船，比上次多一倍。”趙錚的手停在海圖上，抬起頭，看著宋景行。“你留在岸上。”“不行。我要跟你去。”宋景行的聲音很堅定。“你不是來打仗的。你是來幫忙的。幫忙不是送死。”趙錚把海圖捲起來，塞進懷裡，拿起桌上的刀，掛在腰間。“你在岸上，替我看住阿月。”宋景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到趙錚的眼神，把話嚥了回去。他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趙錚走出船艙，阿月已經在甲板上了。她穿著一身短褂，腰間別著刀，手裡拿著一把火銃。趙錚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也留在岸上。”阿月搖了搖頭。“我不走。你上次受傷，我在岸上等了一夜，頭髮都等白了。我不想再等了。”趙錚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。“那你跟著我。別亂跑。”阿月點頭。
船隊駛出港口，迎著亨特的船隊開過去。海面上沒有風，船速不快，但每一條船都在前進。趙錚站在旗艦船頭，手裡握著刀，風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。阿月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攥著火銃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“趙將軍，他們會先開炮嗎？”
“會。他們的炮比我們多，比我們遠。他們不會靠近打。”
話音未落，亨特的船隊開炮了。炮彈呼嘯著飛過來，落在趙錚的船旁邊，激起巨大的水柱。海水潑在甲板上，溼了一大片。趙錚沒有動，站在船頭，看著對面的旗艦。“加速。靠近他們。”
“將軍，他們的炮——”
“加速！”趙錚的聲音像打雷。
船隊加速衝向亨特的船隊。炮彈越來越密，有的落在船頭，有的落在船尾，有的打穿了船舷。趙錚的船被擊中了好幾次，甲板上到處都是碎木片。一個水手被炮彈碎片擊中，倒在血泊中。阿月想去扶，趙錚拉住她。“別管。繼續衝。”
船隊衝進了亨特的陣型。趙錚的旗艦擦著亨特的旗艦的船舷，木頭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趙錚第一個跳上敵船，一刀砍翻了一個洋人士兵。他的刀法是在邊關練出來的，一刀下去，不留活口。洋人士兵被他的氣勢震懾，開始後退。趙錚的船隊緊跟其後，跳幫，殺敵。刀光劍影，鮮血四濺。海面上飄著燒焦的木板和破碎的帆布，幾具屍體浮在水裡，隨著波浪一上一下。
亨特站在船頭，看著趙錚在甲板上衝殺。他沒有後退，也沒有上前，舉起了手中的火銃，瞄準趙錚的心臟。
“砰——”
槍響了。趙錚的身體晃了一下，但沒有倒下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懷錶擋住了子彈。那塊懷錶是林念蘇送他的，錶殼被子彈打凹了，指標停了。他把懷錶從脖子上扯下來，攥在手心裡，錶殼凹了一塊，還有點燙。
阿月看到他扯下懷錶，心裡一緊。“趙將軍，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。懷錶擋了。”
阿月鬆了一口氣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不知道那塊懷錶是林念蘇送的，但她知道那是趙錚最珍貴的東西。他從不離身，連洗澡都要放在旁邊。
趙錚把懷錶揣進懷裡，繼續衝殺。他的刀法越來越快，一刀一刀，像砍瓜切菜。洋人士兵被殺得膽寒，開始潰逃。亨特見勢不妙，下令撤退。趙錚沒有追，船隊傷痕累累，不能再戰了。他站在船頭，看著亨特的船隊消失在遠處的海面上。海面上漂著燒焦的木板和破碎的帆布，幾具屍體浮在水裡，隨著波浪一上一下。阿月站在他身後，手裡還攥著火銃，槍管已經燙了。
“趙將軍，我們贏了。”
“沒贏。只是沒輸。”趙錚把懷錶從懷裡掏出來，錶殼凹了一大塊，玻璃碎了，指標停在那個時刻。他看了片刻，把懷錶貼在耳朵上，不走了。他把懷錶攥在手心裡，轉身走進船艙。
阿月跟在他後面，看到他左臂的衣服破了，露出一道傷口，皮肉外翻，血還在流。“趙將軍，你受傷了！”
“不礙事。擦破點皮。”
阿月不信，拉過他的胳膊，把袖子撕開。傷口不深，但很長，從肩膀一直劃到肘彎。她用海水洗了洗傷口，從衣裳上撕下布條，纏了幾圈，繫緊。趙錚咬著牙，一聲沒吭。
“疼嗎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
趙錚沒有說話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懷錶，放在桌上。錶殼凹了一大塊，玻璃碎了，指標停了。他看了很久，把表揣回懷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