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東床贅婿》第226章 書生意氣(2)

作者:暮雪卿衫·13小時前

第六卷寫得很快,快到白明遠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他每天寫到深夜,寫到手指僵硬,寫到眼睛發澀。他不改,不刪,想到什麼寫什麼。他把南洋的戰況寫進去,把亨特的暴行寫進去,把宋明遠的名字寫進去。他寫那些被海盜吊在碼頭上的商人,寫那些沉入海底的水手,寫那些在岸上等他們回家的親人。

趙小六看了手稿,嚇了一跳。“白先生,您寫這些,不怕宋明遠報復?”

“怕。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寫。我不寫,就沒人知道真相。沒人知道真相,宋明遠就會一直害人。”白明遠的聲音很平靜,但他的手在抖。

趙小六沒有再勸。他把手稿還給白明遠,嘆了口氣。“白先生,您小心。”

白明遠把手稿交給林念蘇過目。林念蘇看了整整一夜,天亮的時候才看完。他把手稿合上,看著窗外的晨光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印。出了事,蘇家兜著。白先生,你只管寫。剩下的,交給我。”

《海上見聞錄》第六卷出版那天,宋明遠的人在書局門口把所有的書都買走了,一本不剩。白明遠知道後,反而笑了。“他怕了。他怕我說出真相。他越怕,我越要寫。”

當天夜裡,白明遠的書房進了賊。不是偷東西,是放火。火是從窗紙燒起來的,秋幹物躁,火勢蔓延得很快。幸虧春蘭起夜看到火光,喊醒了趙小六。趙小六提著水桶衝進去,一桶一桶地潑,春蘭在院子裡喊人,家丁們趕來幫忙。火被撲滅了,白明遠的手稿燒燬了大半。

白明遠蹲在廢墟前,一張一張地撿那些燒焦的紙片。趙小六站在他身後,不敢說話。春蘭站在趙小六旁邊,手裡攥著帕子,眼眶紅紅的。

“白先生,您別撿了。燒了就燒了,再寫就是了。”趙小六終於開了口。

白明遠沒有回答。他撿了很久,把能撿的都撿起來,疊好,抱在懷裡。那沓紙片參差不齊,邊角焦黑,字跡殘缺。他抱得很緊,像是怕被風吹走。

“白先生,您沒事吧?”春蘭的聲音很輕。

白明遠站起來,轉過身,看著春蘭和趙小六。他的臉上有灰,頭髮上有灰,衣裳上也有灰。但他笑了,笑得很淡,像冬天的陽光。

“沒事。都記在腦子裡。燒不掉的。”

趙小六的眼眶紅了,別過臉去。春蘭的眼淚掉下來了,她用帕子捂住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
林念蘇聽到訊息趕來,看到白明遠抱著那沓燒焦的手稿站在廢墟前,沉默了很久。他走過去,從白明遠懷裡接過那些紙片,一張一張地看。

“白先生,燒掉的部分,您還記得多少?”

“全部。”

林念蘇把紙片還給他。“那就重新寫。我讓人給您換一間書房,加派守衛。”

白明遠搖了搖頭。“不用換。就在這裡寫。他燒一次,我寫一次。燒到他不燒為止。”

林念蘇看著他,沒有勸。他知道勸不動。

那天夜裡,白明遠沒有睡。他坐在桌前,鋪開新紙,重新寫第六卷。他寫得很慢,一筆一劃,像是在刻字。寫到天亮的時候,他寫了二十頁。春蘭端了早飯進來,看到桌上厚厚一沓手稿,愣了一下。

“白先生,您一夜沒睡?”

“睡不著。”

“您不困?”

“不困。腦子裡都是字,睡不著。”

春蘭把早飯放在桌上,站在那裡,看著白明遠的側臉。燭光映在他臉上,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堅強。他平時不聲不響,連說話都輕聲細語,像是怕打擾誰。但該扛事的時候,他扛得住。

“春姨,您去忙吧。我寫完這章就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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