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娜愣了一下。“恨你？為什麼恨你？”
“你走了十年。十年，你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。我寫信給你，你也不回。”安娜的聲音有些發抖。“我以為你死了。”
艾琳娜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沒有擦，任眼淚流。“安娜，對不起。我不是不給你寫信，是不敢寫。我怕寫了信，就會忍不住想回來。我回來了，就再也走不了了。”
“那就不要走。”安娜握住她的手。“留下來。我們在一起。”
艾琳娜搖了搖頭。“不行。我還有很多事要做。很多事，必須做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但安娜聽得出那聲音底下壓著的東西，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
那天夜裡，安娜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看著帳頂。林念蘇也沒有睡，他側過身，看著她的側臉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輪廓映得很柔和。
“安娜，你姐姐這次來，不只是來看你的。”林念蘇的聲音很輕。
“我知道。她是宋明遠派來的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安娜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不知道。她是我姐。我不能趕她走。但我也不敢信她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。“念蘇，我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她有一天會害蘇家。怕她有一天會害你。怕我到時候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。”安娜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她是我的親姐姐。可你是我丈夫。我誰都不想傷害。”
林念蘇握住她的手。“那就誰都不要傷害。等她做了再說。現在，她是你姐姐。”
安娜沒有說話。她閉上眼睛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林念蘇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握著她的手，一直沒有鬆開。
艾琳娜在蘇府住了幾天，很少出門。她每天在院子裡走走，看看花，看看樹，偶爾跟春蘭說幾句話。她不去找安娜，安娜也不來找她。兩個人住在同一個院子裡，卻像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。春蘭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。她對趙小六說：“這兩姐妹，怎麼跟仇人似的？”趙小六正在剝蒜，頭都沒抬。“不是仇人。是有心結。心結解不開，說什麼都沒用。”
一天傍晚，安娜回來得早，看到艾琳娜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。夕陽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安娜猶豫了一下，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來。兩個人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太陽落山，月亮升起來。
“姐，你還記得小時候嗎？我們一起去海邊撿貝殼。你撿了一個最大的，非說是我的。我不要，你就哭。我說，你不要我就扔了。你還是哭。最後我只好收下了。”安娜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很遠的往事。
艾琳娜笑了。“記得。那個貝殼你還留著嗎？”
“留著。放在抽屜裡。一直沒扔。”安娜低下頭。“姐，你為什麼要替宋明遠做事？”
艾琳娜的笑容收了。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安娜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“他抓了你姐夫和孩子。我不替他做事，他們就會死。”艾琳娜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安娜聽得出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，是恐懼，是無奈，是絕望。“我沒辦法。我真的沒辦法。”
安娜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抱住姐姐。“姐，我會幫你的。念蘇會幫你的。”
艾琳娜搖了搖頭。“沒用的。宋明遠不會放過他們的。他手裡有爹的賬本，有我們的把柄。他不怕我們。”
“我們也不怕他。”安娜的聲音很堅定。“蘇家不怕他。念蘇不怕他。我也不怕他。”
艾琳娜看著妹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光，不是淚光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倔強，是信念。她忽然覺得，妹妹真的長大了。不再是那個愛哭的小姑娘了。她有了自己的家，自己的丈夫，自己的信念。
“安娜，你變了。”
“變好了還是變壞了？”
“變好了。比你姐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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