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在洋貨鋪裡算賬。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,聲音又快又急。春蘭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塊抹布,擦著櫃檯,眼睛卻一直往安娜臉上瞟。安娜放下算盤。
“春姨,您看我做什麼?”
“安娜姑娘,您今天心不在焉。算錯了好幾次。”
安娜低下頭。“春姨,我沒事。就是有點累。”
春蘭嘆了口氣。“您別太擔心。小少爺在想辦法,白先生在寫書,宋明遠得意不了多久。”安娜抬起頭,“春姨,您說我爹看到那本書,會不會——”
“不會。弗朗西斯科先生不是那種人。他做過錯事,但他後悔了。後悔了,就不會再做錯事。”
安娜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“春姨,您比我爹還了解我爹。”
春蘭也笑了。“不是瞭解。是見多了。後悔的人,不會再犯同樣的錯。”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第八卷。他把《南洋菸雲錄》和《南洋菸雨錄》的事寫了進去。他寫道:“宋明遠用一本書攻擊蘇家,用一本書偽裝成真相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真相不怕查,假的最怕。讀者不傻,看多了,就知道誰真誰假。”趙小六進來送茶,看到白明遠桌上擺著兩本書,一本是宋明遠的,一本是他自己的。他搖了搖頭。
“白先生,您還看他的書?”
“看。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不看他的書,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?”
趙小六把茶放在桌上。“您不怕被他帶偏了?”
“不會。我寫的每一個字,都是真的。真的不怕看。”白明遠放下筆。“六叔,您說蘇家能挺過去嗎?”
趙小六想了想。“能。蘇家什麼風浪沒見過?趙德芳,安國公,承恩公,李公公,哪一個不比宋明遠厲害?蘇家都挺過來了。這次也能。”白明遠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“您比我還信蘇家。”趙小六也笑了。“不是信。是知道。”
林念蘇站在東廂房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。樹光禿禿的,枝丫伸向天空。安娜從後面走過來,靠在他肩上。
“念蘇,你說宋明遠下一招是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不會收手。他這個人,不達目的不罷休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做。”
安娜沉默了一下。“念蘇,你說我們能贏嗎?”
林念蘇握住她的手。“能。一定。”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桂花樹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。風吹過來,葉子沙沙響。遠處,天津港的碼頭上,一艘大船正在靠岸。船上走下來一個人,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戴著金邊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他站在碼頭上,看著京城的方向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林念蘇,你的書賣得怎麼樣?我的書呢?誰贏了?”他上了馬車,車輪碾過青石板,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馬車消失在夜色中。
宋明遠的書在京城賣得不錯。第一天就賣了幾百本。白明遠的書賣得更好,第一天就賣了一千多本。錢老闆說,白先生的書賣得好,是因為蘇家的名聲在。讀者信蘇家,不信宋明遠。宋明遠聽到這個訊息,沒有生氣。他對周先生說:“不急。讓他們買。買得越多,知道真相的人越多。真相是,弗朗西斯科有罪。白明遠的書裡也寫了。他否認不了。蘇家的親家是罪犯,這一點,誰也洗不掉。”
周先生低下頭。“老闆,那我們的書——”
“繼續賣。降價賣。賣到人手一本。賣到所有人都知道,蘇家的親家是什麼人。”
林念蘇聽到這個訊息,沉默了很久。他對趙小六說:“六叔,我們的書也降價。降到跟他一樣。他降多少,我們降多少。”
趙小六愣了一下。“小少爺,這樣我們會虧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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