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朗西斯科的囚車出了京城北門，沿著官道一路向北。安娜站在城門口，看著囚車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一個黑點，消失在晨霧中。她沒有哭，眼淚已經在前一夜流乾了。艾琳娜站在她旁邊，也沒有哭。姐妹倆並肩站著，風吹著她們的頭髮。
春蘭走過來，把一件披風披在安娜肩上。“安娜姑娘，回去吧。外面冷。”
安娜搖了搖頭。“春姨，我再站一會兒。”
春蘭沒有勸，退到一邊等著。
艾琳娜握住安娜的手。“安娜，爹走了。我們也要好好活著。他答應過，會回來的。”
安娜低下頭。“姐，你說他能活著回來嗎？”
“能。他答應過。”艾琳娜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林念蘇站在遠處，沒有走過去。他知道安娜需要時間，需要跟姐姐在一起。他轉身回了蘇府。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第九卷。他把弗朗西斯科自首、流放的事寫了進去。他寫道：“一個人做錯了事，不可怕。可怕的是不知悔改。弗朗西斯科後悔了，他承擔了後果。宋明遠呢？他還在害人。他什麼時候後悔？他什麼時候承擔後果？”
趙小六進來送茶，看到白明遠又在寫，嘆了口氣。“白先生，您歇歇吧。弗朗西斯科先生已經走了，宋明遠的書還在賣，您的書也在賣。讀者不傻，看多了就知道誰真誰假。”
白明遠放下筆。“六叔，您說宋明遠還會出什麼招？”
趙小六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他不會收手。他這個人，不達目的不罷休。”
“那我們就等著？”
“不等。繼續寫。他出招，我們接招。他不出招，我們寫書。寫到他不敢出招為止。”趙小六把茶放在桌上。“白先生，您喝口茶。潤潤嗓子。”
白明遠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繼續寫。
宋明遠在宋府的書房裡，面前攤著幾份最新的銷售報告。他的《南洋菸雲錄》銷量在下降，白明遠的《南洋菸雨錄》銷量在上升。周先生站在旁邊，額頭冒汗。
“老闆，白明遠的書賣得越來越好了。讀者信蘇家，不信我們。”
宋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“不急。弗朗西斯科雖然走了，但他的罪還在。蘇家的親家是罪犯，這一點誰也洗不掉。繼續降價，賣到人手一本。賠錢也要賣。”
周先生猶豫了一下。“老闆，再降價，我們就虧了。”
“虧不怕。虧了宋家，贏了蘇家，值。”宋明遠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林念蘇，你以為你岳父走了，就沒事了？太天真了。他走了，他的罪還在。他的罪，就是蘇家的罪。”
安娜在洋貨鋪裡算賬。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，聲音又快又急。春蘭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塊抹布，擦著櫃檯。安娜算完一頁，翻過去，又算第二頁。算錯了，重新算。又算錯了，又重新算。春蘭看不下去，走過去按住算盤。
“安娜姑娘，您歇歇吧。心不靜，算不對。”
安娜放下算盤，靠在椅背上。“春姨，我靜不下來。我一閉眼，就看到爹在囚車裡的樣子。他穿著囚衣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沒有血色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。“春姨，我是不是不孝？爹走了，我沒能留住他。”
春蘭在她對面坐下來。“安娜姑娘，您留不住他。他自己要走的。他走得對。他走了，宋明遠的陰謀就破了。他手裡沒有把柄了。蘇家安全了。您應該為他高興，不是難過。”
安娜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春姨，我知道。可我還是難過。”
春蘭握住她的手。“難過就哭。哭完了，就好了。”
安娜趴在櫃檯上，哭了很久。
林念蘇站在洋貨鋪門口，沒有進去。他看著安娜趴在櫃檯上哭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他轉身走了。他去找趙小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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