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繼續寫。
春蘭端了點心過來，放在石桌上。“艾琳娜姑娘，您教孩子認字呢？”
“嗯。他該上學了。不能老在家裡待著。”
春蘭看著孩子寫的字，笑了。“寫得好。比他舅舅小時候寫得好。”艾琳娜也笑了。“春姨，您見過我舅舅？”
“沒見過。我猜的。”
兩個人笑了。
白明遠的第九卷寫完了。他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。手稿堆了厚厚一摞，大概有一百多頁。他伸手摸了摸那摞紙，指尖能感覺到紙張的粗糙和墨跡的溼潤。他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趙小六推門進來，看到白明遠靠在椅子上閉著眼，嚇了一跳。“白先生，您沒事吧？”
白明遠睜開眼。“沒事。寫完了。”
“寫完了？這麼快？”
“嗯。寫完了。”白明遠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趙小六扶住他。“您別動。我去叫春蘭，讓她給您燉碗湯。”白明遠擺了擺手。“不用。先把書送到書局去。宋明遠的書還在賣，我們不能停。”
趙小六扶著他坐下，把手稿裝進布包，夾在腋下。“我去送。您歇著。”
白明遠點了點頭，閉上了眼。
城東書局的錢老闆看到手稿，翻了翻，臉色變了。“趙總管，這東西印出去，宋明遠不會善罷甘休的。他已經在賠錢了，再刺激他，他會瘋的。”
趙小六看著他。“錢老闆，您怕了？”
錢老闆沉默了一下。“不怕。蘇家對我有恩。當年我開書局，是蘇老爺子借的銀子。這份恩情，我一直記著。”他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印。連夜印。”
趙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錢老闆，謝謝您。”
錢老闆擺了擺手。“別謝我。蘇家的書，我印。宋明遠的書，我不印。他說換別家，讓他換。能接他這活的書局，沒幾家。”
宋明遠在宋府的書房裡，收到了白明遠第九卷的樣書。他翻了翻，臉色沉了下來。周先生站在旁邊，不敢說話。
“白明遠越寫越狠了。他把弗朗西斯科自首、流放的事都寫進去了。寫得讀者都同情弗朗西斯科了。”宋明遠把書摔在桌上。“我們降價，他也降價。我們賠錢，他也賠錢。他這是要跟我打消耗戰。”
周先生低下頭。“老闆，那我們的書——”
“繼續賣。降到成本價。賣到沒人買為止。”宋明遠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林念蘇，你以為打消耗戰就能贏？太天真了。你的銀子，有我的多嗎？你的家底，有我的厚嗎？你賠得起嗎？”
林念蘇在賬房裡翻著賬本。趙小六站在他面前，把這段時間賣書的盈虧算了一遍。白明遠的書賣了五千本，賺了一千兩。宋明遠的書賣了三千本，虧了兩千兩。兩相抵消，蘇家還是虧了一千兩。
趙小六嘆了口氣。“小少爺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我們虧不起。”
林念蘇合上賬本。“不怕虧。宋明遠也虧。他虧得比我們多。他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林念蘇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六叔，您去忙吧。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”
趙小六看著他，沒有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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