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的信送到秦府時，秦牧之正在書房裡看白明遠的《南洋菸雨錄》。他已經看到第十二捲了，看得很慢，每一頁都要停下來想一想。女人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，很輕，像貓踩在地毯上。她沒有敲門，直接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“秦老闆，宋明遠派人送來的。”
秦牧之放下書，接過信。信封是上好的宣紙，封口處蓋著一枚硃紅印章，刻著“東方明珠”四個字。他用裁紙刀劃開封口，抽出信紙。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——“秦老闆，久仰。明日午時，醉仙樓一敘。宋明遠。”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印出來的。秦牧之看了一遍，把信放在桌上，笑了。
“宋明遠急了。他約我吃飯。他想拉攏我。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節奏很慢。“可惜，他拉攏不了我。我不是他想象的那種人。”
女人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筆記本。“秦老闆，您去嗎？”
“去。為什麼不去？看看他說什麼。”秦牧之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你去查查醉仙樓。查查宋明遠常去哪些雅間，喜歡吃什麼菜，跟什麼人去。越細越好。”
女人點了點頭，退了出去。
秦牧之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在院子裡，像鋪了一層銀子。他嘴角微微翹起。“宋明遠，你以為我是來撿便宜的？太天真了。我想要的，不是便宜。是整個大靖。”
林念蘇在東廂房收到了秦牧之去醉仙樓的訊息。趙小六站在他面前，把打聽到的情況說了一遍。秦牧之明天午時要去醉仙樓，宋明遠也在同一時間訂了雅間。兩個人要見面，談什麼不知道。林念蘇放下賬本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們見面，不會談生意。宋明遠要拉攏秦牧之。秦牧之會不會被拉攏，要看他的胃口有多大。”
趙小六的臉色變了。“小少爺，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不急。讓他們見。見完了，就知道秦牧之是什麼人了。”林念蘇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六叔，您繼續盯著。秦牧之見了宋明遠之後，還會見別人。他見誰，我們都要知道。”
趙小六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
安娜站在門口，看著林念蘇的背影。她沒有進去，站在門檻外面。春蘭從廚房出來，看到安娜站在那裡，走過去。
“安娜姑娘，您怎麼不進去？”
安娜搖了搖頭。“春姨，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”
春蘭看著她，嘆了口氣，走了。
安娜站在門檻外面，看著林念蘇的背影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站了很久，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。她轉身走了。
林念蘇沒有回頭。他知道安娜在身後，但他沒有回頭。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第十六卷。他把宋明遠約秦牧之見面的事寫了進去。他寫道：“宋明遠急了。他約秦牧之吃飯，想拉攏他。他不知道，秦牧之不是他能拉攏的人。秦牧之的胃口，比他想象的更大。”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在刻字。春蘭端了湯進來，看到白明遠又在寫，把湯放在桌上。
“白先生，您又寫了一夜？”
白明遠放下筆。“春姨，睡不著。宋明遠和秦牧之要見面了。不知道他們會談什麼。”
春蘭嘆了口氣。“您寫歸寫，身子要緊。您要是倒了，誰替蘇家說話？”
白明遠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湯。“春姨，您說得對。不能倒。”
醉仙樓的雅間在三樓，窗戶臨街，能看到長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。宋明遠提前半個時辰到了，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茶還冒著熱氣。周先生站在他身後，低著頭，不敢說話。宋明遠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看著窗外的街景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秦牧之準時到了。他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長衫，手裡拿著那把摺扇，女人跟在他身後，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。他走進雅間，站在門口，看著宋明遠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“秦老闆，久仰久仰。請坐。”宋明遠先開口，聲音很客氣。
秦牧之在他對面坐下來。女人站在他身後，沒有坐。周先生給秦牧之倒了杯茶，退到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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