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之站在蘇府門口,沒有遞帖子,沒有讓人通報,就那麼站著,像一棵移栽過來的樹,不知道能不能活。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沒有拿摺扇,也沒有帶傘。身後的女人還是那身打扮,月白色的長裙,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,天晴,沒有太陽,傘純屬擺設。
門房老張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不認識,也不敢怠慢。這年頭,京城裡不認識的人多了,誰知道哪個是貴人,哪個是草民。
“先生找誰?”
“麻煩通報一聲,秦牧之求見林少爺。”
老張頭進去通報了。秦牧之站在門口,看著蘇府的匾額。那塊匾額有些年頭了,漆色斑駁,但“蘇府”兩個字還是清清楚楚,一筆一劃,蒼勁有力。他看了一會兒,嘴角微微翹起。
趙小六從裡面出來,站在臺階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秦牧之。他穿著灰布短褂,腰間別著鑰匙串,手裡還拿著一本賬本。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秦牧之一遍,目光在他身後的女人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秦老闆,裡面請。小少爺在前廳。”
秦牧之邁步走上臺階,女人跟在他後面,油紙傘收了起來,拿在手裡。趙小六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秦牧之跟得不緊不慢,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桂花樹、青磚牆、雕花窗欞,像是在估價,又像是在找破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量過的。
前廳裡,林念蘇已經在了。他坐在客位旁邊的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沒有喝。安娜站在屏風後面,沒有出來。趙小六站在門口,手按在腰間,防備著。
秦牧之走進來,站在門口,看著林念蘇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,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“林少爺,久仰。”秦牧之先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很穩。
“秦老闆,請坐。”林念蘇放下茶杯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秦牧之坐下來,女人站在他身後,沒有坐。趙小六給秦牧之倒了杯茶,退到一邊,手還按在腰間。
“秦老闆今天來,有什麼事?”林念蘇開門見山。
秦牧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林少爺,我今天來,不是來談生意的。是來交朋友的。”
林念蘇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秦牧之笑了。“林少爺不用緊張。我不是宋明遠。我不會害蘇家。我來京城,是想做生意的。大靖的市場很大,我一個人吃不下,也不想一個人吃。我想找個合作伙伴。”
“為什麼找蘇家?”
“因為蘇家是大靖第一商號。信譽好,根基深,人脈廣。跟蘇家合作,事半功倍。”秦牧之頓了頓。“而且,蘇家有白明遠。他的書,比廣告管用。”
林念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“秦老闆,您想怎麼合作?”
秦牧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。紙上寫著一份合作方案:他出資金、出渠道、出西洋的人脈,蘇家出技術、出管理、出大靖的市場。利潤五五分,不干涉經營,只分紅。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宋明遠能給的,我能給。宋明遠不能給的,我也能給。”
林念蘇拿起那張紙,看了一遍,放下。“秦老闆,您想要什麼?”
秦牧之看著他的眼睛。“想要蘇家的信任。信任比銀子值錢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屏風後面傳來輕微的聲響。安娜從屏風後面走出來,站在林念蘇旁邊,看著秦牧之。她穿著淡青色的長裙,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睛很亮。
“秦老闆,您在西洋投過宋明遠的公司,賺了錢就撤了。您是不是也打算投蘇家,賺了錢就撤?”安娜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秦牧之看著她,沉默了一下。“安娜小姐,訊息很靈通。宋明遠告訴您的?”他頓了頓,“我投過他,也撤了。因為他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合作伙伴。他太貪,太急,太不擇手段。跟他合作,遲早會被他拖下水。”
“那您怎麼保證,不會對蘇家做同樣的事?”
“不能保證。”秦牧之的聲音很平靜。“生意場上,沒有永遠的朋友,也沒有永遠的敵人。我能保證的是,在合作期間,我不會害蘇家。至於以後,看緣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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