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的反擊來得比預想的更快。不是買兇，不是寫書，是從根子上斷糧。
趙小六從南邊跑回來的時候，衣裳破了一個大口子，額頭上青了一大塊，嘴角還有幹了的血痂。他站在東廂房門口，喘著粗氣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。春蘭從廚房跑出來，看到他這副模樣，差點把手裡的碗摔了。
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西洋那邊出事了。”趙小六的嗓子啞得厲害，像是喊了太久。“幾家大商行同時停了貨，織機零件不供了，染料也不供了。咱們的織坊有三千臺織機，零件壞了沒處換，染料用完了沒處買。最多撐三個月。三個月之後，織坊就得停工。”
林念蘇放下手裡的賬本，站起來。他的臉色沒變，但安娜看得出他眼底沉著東西。宋明遠這一招夠狠，不跟蘇家打價格戰了，直接掐脖子。織坊是蘇家的根基，織坊停了，鋪子就沒貨賣，沒貨賣就沒銀子進，沒銀子進蘇家就完了。
“宋明遠的人乾的？”林念蘇問。
“是他。西洋那邊傳回來的訊息，是他親自打的招呼。他聯合了西洋幾家大商行，一起斷蘇家的貨。誰給蘇家供貨，就是跟宋明遠作對。”趙小六的聲音在發抖。“小少爺，咱們在南洋打了勝仗，在京城贏了書戰，可宋明遠在西洋掐了咱們的脖子。咱們在西洋沒有根基，打不過他。”
林念蘇沒有說話，走到窗前。院子裡桂花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一雙雙乾枯的手。風吹過來，樹枝輕輕搖晃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他在西洋沒有根基，宋明遠在西洋經營了二十年，關係盤根錯節，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。但蘇家在大靖有根基，宋明遠沒有。大靖的商人，不會看著蘇家倒。蘇家倒了，宋明遠就會對付他們。他們不是幫蘇家，是幫自己。
“六叔，通知各分號的掌櫃，讓他們穩住。織坊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“小少爺，能有什麼辦法？”
“去找秦牧之。”
趙小六愣了一下。“秦牧之？他才跟咱們合作，能靠得住嗎？”
“靠不靠得住，試試就知道了。”林念蘇轉過身。“備馬，去秦府。”
秦牧之在秦府的書房裡看賬本，女人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筆記本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頁都要停下來想一想。聽到林念蘇來了，他放下賬本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迎接。
“林少爺，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？”
“西北風。”林念蘇走進書房，在椅子上坐下來。“宋明遠在西洋斷了蘇家的貨。織機零件、染料，全部停供。蘇家的織坊撐不了三個月。秦老闆，您在西洋有人脈，能不能幫忙找到新的供應商？價格高一點沒關係，不斷貨就行。”
秦牧之的笑容收了收。“宋明遠出手了？這麼快？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我試試。西洋那邊，我還有幾個老朋友。他們跟宋明遠沒有往來，應該願意幫忙。不過，價格可能會高一些。至少要高出兩成。”
“兩成就兩成。只要不斷貨，蘇家撐得住。”
秦牧之點了點頭。“行。我讓人去辦。林少爺，您放心，蘇家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不過，有句話我想說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宋明遠這一招，不是要打死蘇家，是要逼蘇家低頭。他想讓您去求他。您不去求他，他還會出別的招。您要有準備。”
林念蘇看著他。“秦老闆，您覺得宋明遠還會出什麼招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不會善罷甘休。他這個人，不達目的不罷休。”秦牧之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林少爺，您跟宋明遠不一樣。您是商人，他也是商人。但您是蘇家的商人，他是宋家的商人。蘇家有大靖，宋家只有西洋。所以您不怕他。”
林念蘇也站起來。“秦老闆，謝謝您。蘇家不會忘。”
秦牧之擺了擺手。“別謝我。我們是合作伙伴。合作伙伴互相幫忙，應該的。”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第十七卷。他把宋明遠斷供的事寫了進去。他寫道：“宋明遠斷蘇家的糧，是想逼蘇家低頭。他不知道，蘇家的根，不在西洋，在大靖。大靖的商人，不會看著蘇家倒。他們不是幫蘇家，是幫自己。因為蘇家倒了，宋明遠就會對付他們。”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在刻字。春蘭端了湯進來，看到白明遠又在寫，把湯放在桌上。
“白先生，您又寫了一夜？”
白明遠放下筆。“春姨，睡不著。宋明遠斷蘇家的貨，不知道秦牧之能不能找到新的供應商。我得寫。寫出來，大家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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