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之收到那封信的時候，正在書房裡看賬本。女人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筆記本，記錄著什麼。信是周先生親自送來的，沒有署名，沒有落款，只有一行字：“秦老闆，孩子很可愛。您不想他出事吧？”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印出來的。秦牧之的臉一下子白了，手指在信紙上停了一下，指節泛白，嘴唇微微發抖。
“怎麼了？”女人問。秦牧之把信遞給她。女人看完，臉色也變了。
“宋明遠查到了孩子的下落。”秦牧之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女人聽得出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，是恐懼，是憤怒，是一種說不清的自責。“我不該把他留在西洋。不該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。”
女人沉默了一下。“秦老闆，您打算怎麼辦？”
秦牧之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沒有月亮，天陰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雨。他站了很久，久到女人端來的茶涼了又換，換了又涼。“去見宋明遠。他要什麼，我給什麼。不能讓孩子出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那是他娘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肉。他娘走的時候，讓我照顧好他。我沒做到。我不能再讓他受傷害。”
女人低下頭。“秦老闆，您去了，宋明遠會得寸進尺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沒得選。”秦牧之轉過身。“備車。去宋府。”
宋明遠在宋府的書房裡等著秦牧之。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衫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轉著兩個文玩核桃，核桃磨得發亮，碰撞時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面前擺著一壺茶，兩個杯子，茶還冒著熱氣。他知道秦牧之會來。他等了三天，秦牧之沒有來，他以為秦牧之不怕。第四天，秦牧之來了。他笑了。
秦牧之走進書房，站在門口，看著宋明遠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秦牧之的眼睛裡有血絲，眼下的青黑比平時重，顯然沒睡好。宋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節奏很慢，像是在打拍子。
“秦老闆，坐。”宋明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秦牧之坐下來，沒有喝茶，也沒有碰那兩個核桃。“宋老闆，您想怎樣？”
宋明遠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，像冬天的霜。“秦老闆爽快。那我就不繞彎子了。退出蘇家的合作。不幫蘇家，也不幫任何人。回西洋，做您的投資。大靖的事，跟您無關。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節奏很慢，像是在等一個答案。
秦牧之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答應您。但您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不要傷害孩子。他還小，什麼都不懂。他娘走的時候，讓我照顧好 hi我不能讓他出事。”
宋明遠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秦老闆放心。我不是那種人。我要的是您退出，不是要孩子的命。”他放下茶杯。“只要您聽話，孩子不會有事。但如果您不聽話——”
“我不會不聽話。”秦牧之打斷他。“我答應您的事，一定會做到。您答應我的事，也請您做到。”
宋明遠笑了。“那是自然。”
秦牧之站起來，轉身走了。女人跟在他後面，油紙傘拿在手裡，沒撐開。宋明遠坐在椅子上，嘴角微微翹起。“秦牧之，你以為你贏了？太天真了。你輸了。從你有了軟肋的那一天起，你就輸了。”
秦牧之回到秦府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誰也不見。女人站在門口，端著飯，敲了幾次門，裡面沒有回應。她嘆了口氣，把飯放在門口，轉身走了。她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，猶豫了一下，轉身去了蘇府。
林念蘇在東廂房聽到訊息，沉默了很久。秦牧之被宋明遠威脅了，他的孩子在宋明遠手裡。他不敢不聽話。他退出合作了。趙小六站在他面前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小少爺，秦牧之幫不了我們了。宋明遠又贏了一局。咱們剛找到一個幫手，還沒捂熱乎，就被宋明遠搶走了。”
“不急。秦牧之的孩子在宋明遠手裡，他不敢動。我們幫他救孩子。孩子救出來了，他就沒有軟肋了。”林念蘇轉過身。“六叔，您去聯絡小弗朗西斯科。讓他查一下孩子被關在什麼地方。越快越好。宋明遠這個人，不會守信用。他拿到了好處，也不會放人。”
趙小六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第十八卷。他把秦牧之被威脅的事寫了進去。他寫道：“宋明遠查到了秦牧之的軟肋。不是銀子，不是女人，是一個孩子。他用孩子威脅秦牧之，逼他退出蘇家的合作。他不知道，秦牧之不是他想象的那種人。秦牧之會回來的。因為他有良心。良心在，他就會回來。”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在刻字。春蘭端了湯進來，看到白明遠又在寫，把湯放在桌上。
“白先生，您又寫了一夜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