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明遠放下筆。“春姨，睡不著。秦牧之被宋明遠威脅了，不知道他能不能挺過去。我得寫。寫出來，大家就知道了。”
春蘭嘆了口氣。“您寫歸寫，身子要緊。您要是倒了，誰替蘇家說話？”
白明遠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湯。“春姨，您說得對。不能倒。”
小弗朗西斯科在西洋收到了林念蘇的信。他看完信，沉默了一下。秦牧之的私生子被宋明遠的人關在西洋的一個小鎮上，守衛不多，但要找到確切位置需要時間。他叫來手下，讓他們分頭去查。自己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海面。海面上漆黑一片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他想起林念蘇信中的那句話——“越快越好。”他必須儘快找到孩子。
訊息傳回來已經是三天後了。孩子被關在西洋一個叫聖喬治的小鎮上，在一座獨立的農莊裡，四周有圍牆，門口有人守著。守衛不多，三四個，輪流值班。小弗朗西斯科在地圖上標出位置，制定了營救計劃。他寫信給林念蘇：“林少爺，孩子找到了。我會想辦法救他出來。您放心。”
林念蘇收到信，鬆了一口氣。“六叔，小弗朗西斯科找到孩子了。他會救出來的。秦牧之那邊，我們暫時不要打擾 hi等他孩子安全了，他會回來的。”
趙小六點了點頭。“小少爺，宋明遠那邊——”
“繼續盯著。他有什麼動靜，立刻告訴我。不能讓他發現我們在救孩子。”
趙小六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
秦牧之在書房裡坐了一天一夜。他沒有吃飯，沒有喝水，只是坐著，看著窗外發呆。女人端了粥進來，放在桌上，沒有催他。她在旁邊站著，等他自己開口。
“你說，我是不是很沒用？”秦牧之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女人愣了一下。“秦老闆，您不是沒用。您只是有放不下的東西。有放不下的東西，不是錯。錯的是那些利用別人的放不下的人。”
秦牧之苦笑了一下。“宋明遠知道我的軟肋，林念蘇也知道。可林念蘇沒有用這個來威脅我。他幫我救孩子。宋明遠卻用它來逼我低頭。”他頓了頓。“你說，誰才是值得交的朋友？”
女人沒有回答。她知道秦牧之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秦牧之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天快亮了，東方泛起了魚肚白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“等孩子救出來，我會回去找林念蘇。這一次，我不會再退了。”
女人點了點頭。
宋明遠在宋府的書房裡，等著秦牧之的訊息。周先生站在他面前，把秦牧之已經退出合作的情況說了一遍。宋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節奏輕快。
“老闆，林念蘇那邊還在撐著。蘇家的織坊已經恢復了生產，大靖的商人還在幫他們。我們斷不了他們的糧。”周先生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宋明遠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不急。秦牧之退出了，林念蘇少了一條胳膊。我們再找機會。他撐不了多久。”
周先生低下頭。“老闆，秦牧之的孩子——”
“派人加緊盯守。不要讓他跑了。這是我們的底牌，不能丟。”宋明遠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“林念蘇，你以為你贏了？太天真了。你少了一條胳膊，還怎麼跟我打？秦牧之的軟肋在我手裡，他不敢動。你也不敢動。這一局，我贏了。”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完了第十八卷的最後一章。他把秦牧之退出合作的事寫了進去。他寫道：“秦牧之退了。不是他願意退的，是宋明遠逼他退的。他用孩子威脅秦牧之。秦牧之沒辦法，只能退。但他會回來的。因為他不是宋明遠想象的那種人。他有良心。良心在，他就會回來。”他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。
春蘭進來收碗，看到白明遠靠在椅子上，以為他睡著了，輕手輕腳地把碗收走，帶上了門。
白明遠睜開眼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這頭裂到那頭，像一條幹涸的河床。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。他在想，秦牧之能不能撐過去，小弗朗西斯科能不能救出孩子，林念蘇能不能扛住宋明遠的壓力。他不知道答案，但他知道，他不能停。書要繼續寫。寫到他寫不動為止。
窗外，天色漸漸亮了。遠處傳來雞鳴聲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在催促什麼。白明遠坐起來，鋪開一張新紙，提筆寫下第十八卷的補遺：“秦牧之的事，還沒有完。宋明遠以為他贏了，他不知道，真正的勝負，不在眼前，在人心。”
他放下筆，把紙摺好，放進抽屜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