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蘭嘆了口氣。“您寫歸寫,身子要緊。您要是倒了,誰替蘇家說話?”
白明遠端起碗,喝了一口湯。“春姨,您說得對。不能倒。”
宋明遠回到宋府,把自己關在書房裡。周先生站在門口,不敢進去。書房裡沒有點燈,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周先生站在門外,聽著裡面的動靜,什麼也聽不到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腿麻了,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。他敲了敲門。
“老闆,您沒事吧?”
裡面沒有回應。他又敲了敲。門開了。宋明遠站在門口,臉色很不好看,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“老闆,您——”
“我沒事。你去準備一下。明天我要去刑部。自首。”宋明遠的聲音很平靜,但周先生聽得出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,是絕望。
周先生愣了一下。“老闆,您說什麼?”
“我說自首。我輸了。輸得乾乾淨淨。林念蘇贏了。秦牧之贏了。白明遠贏了。他們都贏了。我輸了。輸了一輩子。”宋明遠的聲音越來越低。“你去準備吧。明天一早,去刑部。”
周先生站在那裡,沒有動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說什麼,但沒說出來。
“還不去?”
周先生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宋明遠去了刑部。他一個人去的,沒有帶周先生,沒有帶隨從。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拄著象牙手杖。他站在刑部大門口,看著那塊匾額,看了很久。匾額上的字是金色的,在晨光中閃著光。他看了一會兒,邁步走進去。
王尚書在大堂上坐著,看到宋明遠進來,愣了一下。“宋明遠?你來做什麼?”
“自首。”宋明遠跪下來。“我勾結海盜,走私軍火,販賣鴉片,收買官員,買兇傷人。我認罪。”
王尚書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王尚書拍了驚堂木。“來人,把宋明遠押下去。聽候發落。”
宋明遠被帶了下去。他的背影佝僂著,步子踉蹌,像隨時會摔倒。林辰站在刑部大門口,看著宋明遠被押上囚車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,頭髮花白,臉上沒有表情。趙小六站在他旁邊,看著囚車遠去,嘆了口氣。
“先生,他輸了。”
林辰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,走了。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完了第二十一卷的最後一章。他把筆放下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。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桂花樹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。風吹過來,葉子沙沙響。他笑了,笑得很輕,嘴角微微翹起。
宋明遠輸了。蘇家贏了。他還在寫。書還在寫。他會一直寫,寫到寫不動為止。他睜開眼睛,鋪開一張新紙,提筆寫下第二十二卷的第一行字:“宋明遠輸了。他不是輸給林念蘇,是輸給了自己。輸給了自己的貪,輸給了自己的狠,輸給了自己的不回頭。”
遠處,天津港的碼頭上,一艘大船正在靠岸。船上走下來一個人,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戴著金邊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不是宋明遠。宋明遠已經在刑部大牢裡了。是一個年輕人,三十來歲,眉眼間跟宋明遠有幾分相似。他站在碼頭上,看著京城的方向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林念蘇,你以為我爹輸了,蘇家就安全了?太天真了。我爹欠的債,我來討。蘇家欠的債,也該還了。”
他上了馬車,車輪碾過青石板,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馬車消失在夜色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