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少爺,宋景川今天去了城東的悅來客棧,見了一個人。那人姓王,是戶部的侍郎。也是收過宋明遠銀子的人之一。他們在客棧裡談了一個時辰,不知道說了什麼。我的人不敢靠太近,怕被發現。只看到王侍郎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,像是被逼急了。”
林念蘇放下賬本。“他動手了。第一步,聯絡他爹的舊部。他要集結人馬,重新開戰。第二步,他會找白明遠的漏洞。第三步,他會動蘇家的生意。”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“六叔,盯著他。他見了什麼人,去了什麼地方,說了什麼話,都要記下來。我們不能讓他得逞。他聯絡舊部,我們就截他的舊部。他找白明遠的漏洞,我們就幫他堵漏洞。他動蘇家的生意,我們就幫他斷後路。他要打,我們就打。打到他沒有還手之力。”
趙小六應了一聲,轉身跑了。
安娜從屏風後面出來,臉色發白。“念蘇,你說宋景川能翻起什麼浪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不會善罷甘休。他爹輸了,他不會甘心。”林念蘇轉過身,看著她。“所以我們要比他更強。更強的人,不怕任何敵人。”
安娜走過來,靠在他肩上。“念蘇,你說我們能贏嗎?”
“能。一定能。”林念蘇握住她的手。窗外的雨停了,天邊露出一線光。光很淡,像是一層薄紗,罩在京城的屋頂上。
秦牧之在秦府的書房裡,收到了宋景川見王侍郎的訊息。女人站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筆記本。
“秦老闆,宋景川見了王侍郎。王侍郎是戶部的人,管著銀子。宋景川找他,一定是為了銀子。他爹的銀子被抄了,他手裡沒有銀子。沒有銀子,什麼事都辦不成。他聯絡舊部,舊部要銀子。他找白明遠的漏洞,需要銀子收買人。他動蘇家的生意,更需要銀子鋪路。”
秦牧之笑了。“他缺銀子,我們就斷他的銀子。他找王侍郎要銀子,我們就讓王侍郎給不了銀子。他找別的官員,我們就讓別的官員不敢給他銀子。他找商行借錢,我們就讓商行不敢借。他要打,我們就打。打到他沒有還手之力。”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“記住,商戰如戰場,銀子和人心缺一不可。他有銀子的時候,人心不一定在他那邊。他沒銀子的時候,人心一定不在他那邊。”
女人低下頭。“秦老闆,我們什麼時候動手?”
“不急。等他先動手。他先動手,理虧的就是他。我們佔著理,不怕他。”秦牧之轉過身。“去查一下王侍郎的底細。查他收了宋明遠多少銀子,替宋明遠辦了多少事。查到了,告訴我。王侍郎這個人,貪而不精。他收了銀子,一定會留下痕跡。找到痕跡,就是證據。”
女人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完了第二十四卷的最後一章。他把筆放下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。窗外,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,很圓,很亮。桂花樹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。風吹過來,葉子沙沙響,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。他笑了,笑得很輕,嘴角微微翹起。
宋明遠判了。他輸了。輸得乾乾淨淨。但宋景川來了。他比他爹年輕,比他爹聰明,比他爹狠。但蘇家不怕。因為蘇家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有林念蘇,有安娜,有趙小六,有春蘭,有秦牧之,有他。他還在寫。寫到他寫不動為止。他睜開眼睛,鋪開一張新紙,提筆寫下第二十五卷的第一行字:“宋明遠輸了。但戰爭還沒結束。宋景川來了。他會比宋明遠更難對付。但蘇家不怕。因為蘇家有根。根在,樹就不會倒。根不在,樹就倒了。”
林念蘇站在東廂房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。樹光禿禿的,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雙雙乾枯的手。安娜走過來,靠在他肩上。
“念蘇,你說宋景川下一步會做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不會收手。他這個人,不達目的不罷休。他爹是這樣,他也是這樣。這是他們宋家的毛病,改不了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做。如果因為怕就不做,蘇家早就倒了。”
安娜沉默了一下。“念蘇,你說我們能贏嗎?”
“能。一定能。”林念蘇握住她的手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桂花樹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。風吹過來,葉子沙沙響。遠處,天津港的碼頭上,一艘大船正在靠岸。船上走下來一個人,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戴著金邊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不是宋明遠。宋明遠已經在刑部大牢裡了。是一個年輕人,三十來歲,眉眼間跟宋明遠有幾分相似。他看著京城的方向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林念蘇,你以為我爹輸了,蘇家就安全了?太天真了。我爹欠的債,我來討。蘇家欠的債,也該還了。”
他上了馬車,車輪碾過青石板,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馬車消失在夜色中。夜風裹著海腥味吹進車窗,他深深吸了一口,閉上眼。
第十四卷·驚濤裂岸·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