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東床贅婿》第251章 棋局初布(1)

作者:暮雪卿衫·1天前

宋景川住進悅來客棧的第七天,京城下了一場雨。雨不大,細細密密的,落在客棧的青瓦上,落在院子裡的槐樹上,落在窗臺上的青苔裡。雨絲斜斜地飄進半開的窗戶,打溼了窗欞。宋景川站在窗前,沒有關窗。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,領口繫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雨水飄進來,打溼了他的袖口,他沒有在意。

周先生站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一封信,信紙已經被手汗浸得有些皺了。“少爺,查到了。蘇家在西洋的商路,主要靠弗朗西斯科家族的船隊。弗朗西斯科老了,他的兒子小弗朗西斯科在接手。小弗朗西斯科跟林念蘇是過命的交情,不好下手。但弗朗西斯科還有一個女兒,叫安娜,嫁給了林念蘇。她是蘇家的少夫人,也是蘇家洋貨鋪的掌櫃。她經常一個人出門,身邊不帶護衛。”

宋景川沒有轉身。“不動她。動了她,林念蘇會拼命。拼命的人,不好對付。”

周先生低下頭。“那我們從哪裡下手?”

“從蘇家的生意下手。蘇家的根基在大靖,不在西洋。斷了他們在西洋的商路,他們還可以在大靖活。斷了他們的人脈,他們才是真的輸了。”宋景川轉過身,走到桌前,拿起桌上的地圖。地圖是京城的手繪輿圖,標註了蘇家所有的產業——鋪子、織坊、錢莊、當鋪,每一個都用紅筆圈了出來。“蘇家最大的弱點,不是銀子,是人。蘇家的人,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。他們有本事,但根基淺。根基淺,就容易動搖。我們要做的,不是毀蘇家的生意,是毀蘇家的人。”

周先生愣了一下。“少爺,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收買。收買蘇家的掌櫃、賬房、管事。收買不了,就威脅。威脅不了,就毀掉。”宋景川把地圖捲起來,塞進袖子裡。“一個人倒下了,其他人就會怕。怕了,就會跑。跑了,蘇家的根基就鬆了。鬆了,就會倒。”

宋景川在客棧的茶室裡見了五個人。他們都是宋明遠的舊部,在西洋跟著宋明遠打天下多年,有的管賬,有的管船,有的管人。宋明遠倒臺後,他們有的回了老家,有的投了別人,有的在京城混日子。宋景川一個一個找過來,用了三天時間,才把這五個人湊齊。茶室的窗戶關著,窗簾拉上了,光線昏暗。桌上擺著一壺茶,幾碟點心,沒有人動。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木頭氣味。五個人坐在桌邊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
宋景川坐在主位上,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。“各位叔叔,我爹的事,你們都知道了。他輸了。輸得乾乾淨淨。但他不是輸給蘇家,是輸給自己。他太急,太貪。我不會走他的老路。”

一個姓劉的老頭開口了,六十來歲,花白頭髮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。他叫劉德茂,在宋明遠手下管了二十年的賬,是宋明遠最信任的人之一。“少爺,您找我們來,有什麼事?”

宋景川看了他一眼。“劉叔,您在西洋替我爹管了二十年的賬。您手裡有沒有一本賬,是沒交出去的?”

劉德茂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端起茶杯,茶已經涼了,他沒有喝,放下。“少爺,您怎麼知道?”

“因為我爹的信裡提到了。他說,有一本賬,記著他在大靖所有官員的賄賂記錄。這本賬,在您手裡。”宋景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,節奏很慢。“劉叔,您把賬本給我,我替您養老。您不給,我爹在牢裡,會怎麼說?他這個人,您比我清楚。他為了自保,什麼都做得出來。”

劉德茂的臉白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雨停了,久到茶室裡的光線暗了下來。其他四個人看著他,誰都不敢說話。終於,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賬冊,放在桌上。賬冊的邊角磨損了,紙張發黃,有些地方被蟲蛀了,但字跡還在。“少爺,您要的東西在這裡。但您答應我一件事。不要讓我出面。我不想死。我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。”

宋景川拿起賬冊,翻開第一頁。第一個名字是王侍郎,後面跟著一串數字。他看了幾秒,合上賬冊,塞進袖子裡。“劉叔,您放心。您不會死。不但不會死,我還要請您幫我做事。您在西洋管了二十年的賬,沒有人比您更懂數字。”

劉德茂愣了一下。“少爺,您要我做什麼?”

“幫我盯著蘇家的賬。蘇家的賬目雖然乾淨,但做賬的人不一定乾淨。人都有弱點,找到了,就能攻破。”宋景川站起來。“各位叔叔,我爹倒了,但我沒倒。宋家沒倒。你們跟著我,我不會虧待你們。你們不跟著我,我也不強求。但我醜話說在前頭——你們手裡的那些東西,交給我,我替你們保管。不交給我,我爹在牢裡,會替我交。到時候,你們別怪我不念舊情。”

茶室裡安靜得像墳墓。沒有人說話。過了很久,一個姓趙的老頭站起來。“少爺,我跟著您。我在西洋替您爹管了十年的船,沒人比我更懂海運。蘇家的船隊跑南洋、跑西洋,需要船,需要人,需要碼頭。我幫您斷他們的路。”

又一個姓孫的老頭站起來。“少爺,我跟著您。我在西洋替您爹管了五年的倉庫。蘇家的貨在西洋靠岸,需要倉庫。我幫您截他們的貨。”

第三個、第四個、第五個,一個一個站起來。宋景川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翹起。“好。各位叔叔,從今天起,我們是一家人。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”

趙小六在客棧外面盯了一天,看到五個人進去,五個人出來,但不知道他們在裡面說了什麼。他蹲在巷口的茶攤邊上,要了一碗茶,眼睛一直盯著客棧的大門。那五個人出來的時候,臉色都不太好看,腳步匆匆。趙小六把茶錢放在桌上,起身回了蘇府。

林念蘇在東廂房看賬本,安娜在旁邊縫衣裳。趙小六站在門口,把今天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。“小少爺,宋景川見了五個人,都是他爹的舊部。他們在裡面待了差不多兩個時辰,不知道說了什麼。出來的時候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”

林念蘇放下賬本。“他動手了。第一步,集結舊部。第二步,找證據。第三步,動蘇家。”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“六叔,查一下那五個人的底細。查他們手裡有什麼。宋明遠在西洋經營了二十年,不可能不留後手。”

趙小六應了一聲,轉身跑了。安娜從屏風後面出來,臉色發白。“念蘇,宋景川會不會比他爹更難對付?”
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他是誰,我們都要小心。”林念蘇轉過身,握住她的手。“宋明遠是明著壞,宋景川是暗著壞。明著壞,看得見,防得住。暗著壞,看不見,防不住。”

白明遠在書房裡寫第二十五卷。他把宋景川集結舊部的事寫了進去。窗外天色陰沉,他點了一盞油燈,在燈下寫,一筆一劃。

“宋景川在悅來客棧見了五個人。他們都是宋明遠的舊部。他們手裡有宋明遠的賬本。賬本上有名字,有數字,有證據。宋景川要的不是賬本,是那些名字。名字是人,人可以被收買,也可以被威脅。他在織一張網,網眼很小,魚跑不掉。但他忘了,蘇家不是魚,是船。船不怕網。”

春蘭端了湯進來,看到白明遠又在寫,把湯放在桌上。“白先生,您又寫了一夜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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