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蘇的信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蘇記錢莊。
掌櫃老周接到信的時候正在打算盤，噼裡啪啦的聲音隔著櫃檯都能聽見。他今年五十六，在蘇家幹了三十年，從學徒做到掌櫃，什麼風浪都見過。但看完林念蘇的信，他的臉色變了。
信上只有幾句話:“宋景川近日可能對錢莊動手，提高警惕，所有大額取款需經我同意。另，將錢莊存銀分散至當鋪和織坊，不留超過二十萬兩。”
老周把信摺好，塞進袖子裡，叫來賬房先生和護院頭目，把林念蘇的吩咐一一傳達下去。
賬房先生姓吳，五十出頭，戴著一副老花鏡，聽完之後皺了皺眉:“周掌櫃，咱們錢莊存銀五十多萬兩，一下子轉走三十多萬兩，動靜太大，傳出去會引起恐慌。”
“少爺說了，分批轉，不要引人注意。”老周壓低聲音，“每天轉個一兩萬兩，半個月就轉完了。”
吳賬房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護院頭目姓王，四十來歲，練過幾年拳腳，手下有十二個人，負責錢莊的安全。他聽完老周的話，拍著胸脯說:“周掌櫃放心，我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，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。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蒼蠅，是拿存票來取銀子的人。少爺說了，宋景川可能會偽造存票，讓咱們留意。”
“偽造存票？”王護院愣了一下，“這玩意兒也能偽造？”
“只要有關係，什麼都能偽造。”老周嘆了口氣，“宋明遠當年跟江南織造局的官員勾結，那些人手裡有蘇家的印鑑樣本。宋景川要是拿到那些樣本，做出幾張假存票不是難事。”
吳賬房推了推老花鏡:“存票上有編號、日期、金額、印章，還有掌櫃的簽名。就算印鑑能偽造，編號和簽名他弄不到吧？”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老周說，“從今天開始，所有大額取款，超過五百兩的，一律先查編號，再對簽名，確認無誤才能付銀子。”
三個人商量完，各自去安排了。
老周站在錢莊門口，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，心裡總有點不踏實。
他不怕宋景川，他怕的是自己老了，反應慢了，擋不住這波風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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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。
蘇記錢莊開門沒多久，就來了第一個取銀子的人。
是個四十來歲的商人，穿著綢緞長衫，留著兩撇鬍子，說話帶著南方口音。他走到櫃檯前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存票，往櫃檯上一拍:“取銀子，一千兩。”
吳賬房接過存票，仔細看了看。編號是對的，日期是三個月前的，金額一千兩，印章也看不出問題。他又看了看簽名欄，上面籤的是老周的名字，字跡也像。
“這位客官，請稍等。”吳賬房拿著存票進了裡屋，找老周。
老周接過存票，看了半天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這簽名不對。”
吳賬房愣了一下:“哪裡不對？”
“我籤‘周’字的時候，最後一豎習慣往下帶一點，但這個簽名沒有。”老周指著簽名欄，“你看，這一豎就是直的，不是我寫的。”
吳賬房湊近看了看，果然，那一豎寫得端端正正，沒有老周說的那個“帶一點”。
“那這存票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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