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錚的信從來不會太長，翻來覆去就是“平安，勿念”四個字，偶爾多說幾句，也是“南洋天氣炎熱，軍中無事，一切安好”。但林念蘇知道，趙錚寫這四個字的時候，心裡想的一定不是這四個字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趙錚護著他，不讓任何人欺負他。
想起趙錚走的那天，在城門口，趙錚說:“念蘇，你長大了，不用我護著了。”
他說:“哥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趙錚沒回答，翻身上馬，走了。
從那以後，趙錚的信裡永遠只有“平安，勿念”。
林念蘇收回思緒，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封信。這是秦牧之今天下午讓人送來的，上面只寫了一行字:
“宋景川下一步要動蘇家錢莊。”
林念蘇把信湊近油燈，火苗舔上紙角，慢慢燒起來。等信燒到只剩一角，他才鬆手，灰燼飄落在書案上。
秦牧之的訊息來得太快了。
昨天才說宋景川可能動錢莊，今天就說“要動”。要麼是秦牧之的情報網太厲害，要麼是他在故意製造緊迫感。
不管哪種，林念蘇都得做好準備。
他拿起筆，鋪開一張紙，開始寫。他要讓趙小六明天一早就去錢莊和當鋪，查清楚每一筆賬，盯緊每一個可疑的人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，他把筆放下，吹了吹紙上的墨跡。
這時候，門被敲了兩下。
“進來。”
安娜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粥。她看了林念蘇一眼，又看了看桌上的信紙和灰燼，沒有問什麼。
“你還沒吃晚飯？”
“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”安娜把粥放在桌上，在他對面坐下來，“白先生今天又咳血了，春蘭姐請了大夫來看，大夫說再不靜養，恐怕——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
林念蘇端起粥，喝了一口。
“書寫到哪兒了？”
“寫到宋明遠在江南收買官員的部分。”安娜頓了一下，“念蘇，白先生說，書裡有一個人叫趙伯年，是江南織造局的郎中，收了宋明遠五萬兩賄賂。這個人還在嗎？”
“在。”林念蘇放下粥碗，“趙伯年去年升了江南織造局的主事，比郎中大了兩級。”
“那白先生寫出來，會不會有危險？”
“會。”林念蘇的語氣很平靜，“所以這本書才要寫出來。不寫出來，這些人的罪就沒人知道。寫出來，他們就會慌。人一慌，就容易出錯。”
安娜看著他，欲言又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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