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德茂走進二樓雅間的時候，宋景川正在吃晚飯。桌上擺著四菜一湯，一壺酒，一碗米飯。他吃得不多，每樣菜夾了兩筷子，米飯吃了一半，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劉叔，吃了沒？一起吃點？”
“吃過了。”劉德茂在對面坐下來。
宋景川拿起帕子擦了擦嘴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問:“蘇家那邊，有什麼動靜？”
“沒什麼動靜。林念蘇今天在書房待了一天，沒出門。安娜和白明遠在寫書，白明遠的病好像更重了，咳血咳得厲害。”
宋景川的嘴角微微上揚:“白明遠快死了？”
“大夫說再不靜養，熬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“那就讓他熬不過。”宋景川放下茶盞，“書的事，你盯著點。要是白明遠死了，稿子落在誰手裡，想辦法拿到。”
劉德茂點頭:“是。”
“織坊那邊呢？孫寶山動手了沒有？”
“明天動手。”
“好。”宋景川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外面是前門大街，天已經黑了，街上人不多，幾個小販在收拾攤子，燈籠的光昏黃昏黃的。
“劉叔，你跟了我父親二十年，應該知道我的脾氣。”宋景川背對著劉德茂，聲音不大，“我不喜歡廢話，也不喜歡背叛。你替我好好做事，我不會虧待你。但你要是有什麼別的心思——”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劉德茂，金邊眼鏡在燈光下反著光，看不清楚眼神。
“你兒子在西洋，我雖然夠不著，但秦牧之夠得著。秦牧之能用你兒子要挾你，我也能用。”
劉德茂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“宋少爺，我對您忠心耿耿，絕無二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宋景川笑了笑，走回來坐下，端起茶盞，“你回去吧。有訊息，隨時來報。”
劉德茂站起來，拱了拱手，轉身出去了。
他走出悅來客棧的時候，腿在發抖。扶著牆站了一會兒，才緩過來。
宋景川剛才那番話，是說給他聽的，也是說給秦牧之聽的。意思是——我知道你跟秦牧之有來往，但你兒子的事，我也有辦法。
劉德茂抬頭看了看天。天已經完全黑了，月亮還沒出來，星星稀稀拉拉的幾顆。
他想起老伴，想起蘇家那個小院子，想起春蘭做的飯菜。
也許待在蘇家，真的是最好的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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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牧之的住處在前門大街後面的一條巷子裡，鬧中取靜。院子不大，但佈置得很精緻，假山流水，花木扶疏。
他坐在書房裡，月白色的長衫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。對面站著那個穿月白色長裙的女人，手裡拿著筆記本。
“林念蘇今天把劉德茂的老伴接到蘇家去了。”女人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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