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織坊那三臺織機，查清楚了沒有？”
灰衣男人猶豫了一下，說:“查了。那三臺織機的齒輪確實斷了，但織坊的工人說，那幾臺織機本來就有問題，斷齒輪是早晚的事。而且——蘇家江南那批貨，用的不是那三臺織機。”
宋景川閉上了眼睛。
全明白了。
孫寶山被收買了，但收買他的人不是他宋景川，而是林念蘇。孫寶山在他面前演了一齣戲，假裝被他收買，假裝在織機上做手腳，實際上替林念蘇傳假訊息。
劉德茂也被收買了。或者不是被收買，是被嚇住了。林念蘇用他老伴和兒子逼他就範，讓他成了雙面間諜——不，不是雙面，是單面。劉德茂從一開始就倒向了蘇家，傳過來的訊息，十句裡有八句是假的。
賬冊副本也落到了林念蘇手裡。
他布了半個月的局，一夜之間全毀了。
宋景川睜開眼，看著灰衣男人。
“孫寶山不能留了。”
灰衣男人愣了一下:“宋少爺，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讓他徹底沒用。”宋景川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林念蘇想用他，我就讓他用不了。你今晚動手，乾淨一點，不要留下痕跡。”
灰衣男人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宋景川一個人坐在雅間裡，剝了一顆花生米，放進嘴裡。
花生米有點潮，不脆了。
他把剩下的花生米推到一邊，端起茶盞，茶也涼了。
他沒有叫人換茶，端著涼茶慢慢地喝。
林念蘇比他想的要難對付。
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，不動聲色地拆掉了他所有的棋子，還讓他以為自己贏了。
父親輸得不冤。
但他不是父親。
他不會認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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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，孫寶山下工回家。
他走在巷子裡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。燈籠的光昏黃昏黃的，只能照亮前面兩三步的路。巷子裡很安靜，能聽見遠處街上的喧鬧聲，但隔了幾堵牆，顯得很遠。
他走得很慢，兩條腿像是灌了鉛。
趙小六今天讓他搬去蘇府住，他沒答應。他說回家收拾幾件衣裳就去，趙小六同意了，派了兩個人跟著他。
但那兩個人在巷口等他，說讓他自己去，他們在巷口守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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