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決下來之後的第三天，趙錚收到了南洋來的信。
信是將軍親筆寫的，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清楚：南洋有事，速歸。趙錚拿著信站在院子裡看了兩遍，把信摺好揣進懷裡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去找趙小六。
趙小六正在賬房裡算賬，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。看見趙錚進來，他停下手裡的活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趙錚臉上，看了兩秒就知道了。
“要走了？”
“嗯。將軍來信了，讓我歸隊。”
趙小六沉默了一會兒，把算盤推到一邊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包銀子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你這個月的月錢，還有你上次走的時候落在家裡的。”趙小六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路上省著點花，別亂用。”
趙錚看著桌上那包銀子，沒有伸手去拿。“爹，我不缺銀子。”
“拿著。”趙小六把銀子推到他面前，“你在南洋那點餉銀夠幹什麼？請同僚吃頓飯就沒了。”趙錚沒有再推，把銀子揣進懷裡。
趙小六看著他，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兩下，又閉上了。
“爹，你想說什麼？”趙錚問。
趙小六擺了擺手：“沒什麼。回去收拾東西吧，明天一早走？”
“嗯。”
趙錚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趙小六忽然開口了。
“錚兒。”
趙錚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趙小六坐在賬房裡，逆著光，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，但聲音有些不一樣了。
“晚上回來吃飯，我讓春蘭多做幾個菜。”
趙錚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趙小六在蘇家幹了大半輩子，從來不讓人給他開小灶。春蘭做飯是全府上下一起吃的，沒有單獨給誰做過。但今天不一樣，兒子要走了，他想跟兒子吃頓好的。
趙錚從賬房出來，走過花園，到了東廂房門口。門虛掩著，他敲了敲，推門進去。
林念蘇坐在書案後面，手裡拿著筆，正在寫信。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看見是趙錚，又低下頭繼續寫。
“念蘇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走。”
林念蘇的筆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寫。
“知道了。”
趙錚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沒有打擾他，只是坐在那裡看著。林念蘇寫信的時候很專注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。他寫了一頁，又寫一頁，每寫完一頁就看一遍，把不通順的地方改掉，把寫錯的字塗了重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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