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明遠看著安娜，笑了笑。他笑起來的樣子不像一個快要死的人，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，眼睛裡有了些光彩。
“安娜姑娘，過來坐。”
安娜在床邊坐下來，握著白明遠的手。
“我跟你說的第一句話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安娜想了想，說:“您說，‘你握筆的姿勢不對，拇指再往上挪半寸。’”
白明遠笑了:“對，就是這句。那時候你寫的字像小學生描紅，歪歪扭扭的，我看了都想笑。但你肯學，而且學得快。現在你寫的字，比好多寫了十年的人還好看。”
安娜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白先生，您別說了，您好好休息，等您好了，還要教我寫字呢。”
白明遠搖了搖頭:“好不了了。我自己知道。”
安娜低下頭，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白明遠的手上。
“安娜姑娘，念蘇這個人，不善言辭，但他心裡有你。你不要怪他。”
安娜搖了搖頭:“我不怪他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白明遠閉上眼睛，像是累了，“那就好。”
安娜守在床前，一直到天黑，一直到天亮。
白明遠沒有再醒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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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春蘭端著一碗粥進來，看見安娜趴在床邊睡著了，白明遠躺在床上，一動不動。
春蘭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白明遠的臉。
涼了。
春蘭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放下粥碗，輕輕拍了拍安娜的肩膀。
“安娜姑娘，安娜姑娘。”
安娜醒過來，迷迷糊糊地抬起頭，看見春蘭紅著眼眶看著她。
“白先生走了。”
安娜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向白明遠。白明遠閉著眼睛，臉上的表情很安詳，像是睡著了。安娜伸手去摸他的手，冰涼冰涼的。
她沒有哭，只是坐在那裡，握著白明遠的手，一動不動。
春蘭站在旁邊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想說“人死不能復生”，但覺得這話太輕了，說不出口。她想說“白先生走得很安詳”，但也覺得不對。
最後她什麼都沒說，轉身出去找林念蘇。
林念蘇正在東廂房看賬本，聽見春蘭的話，手裡的筆頓了一下，然後放下，站起來，走出了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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