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蘇一夜沒睡。
他把白明遠的書稿和賬冊副本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，重點標註出與宋景川有關的部分。書稿裡有三處提到了宋景川，賬冊裡有五筆賬記的是宋景川的名字。時間、地點、金額、經手人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這些東西交到順天府，宋景川至少是個流放。
但林念蘇要的不是流放，是斬。
他把書稿合上，放進一個木匣子裡，又把賬冊副本放進另一個木匣子裡。兩個匣子鎖好，用布包了，放在書案上。
天亮了。
趙小六推門進來，看見林念蘇坐在書案後面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，知道他一夜沒睡。
“少爺，馬車備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念蘇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抱起兩個木匣子，“走吧。”
趙錚站在院子裡，穿著一身乾淨的軍裝，腰間的刀擦得鋥亮。他看著林念蘇從東廂房出來，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跟在林念蘇身後往大門口走去。
安娜站在東廂房門口，看著林念蘇的背影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沒有開口。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，也不想攔。這是林念蘇該做的事，也是蘇家該走的路。
馬車從蘇府出發，往順天府的方向去。
趙小六趕車，趙錚坐在他旁邊，林念蘇一個人坐在車廂裡，懷裡抱著兩個木匣子。
前門大街已經熱鬧起來了。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，趕著上工的人腳步匆匆，幾個小孩在巷口踢毽子，笑聲清脆得像鈴鐺。
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。
但林念蘇知道，今天過後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順天府在京城東邊，離蘇府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。馬車到了府衙門口，趙小六停下來，趙錚跳下車，林念蘇抱著木匣子從車廂裡出來。
府衙門口站著兩個差役，穿著皂衣，腰間挎著刀。其中一個看見林念蘇，認得他，上前拱了拱手:“林少爺，您這是——”
“我要見府尹大人。”林念蘇說，“有要事稟報。”
差役看了看他懷裡的木匣子，猶豫了一下，說:“您稍等，我去通報。”
不一會兒，差役出來了，身後跟著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。那人穿著青布長衫，戴著一頂瓜皮帽，見了林念蘇，客氣地笑了笑:“林少爺，府尹大人有請。”
林念蘇跟著師爺進了府衙，趙錚和趙小六跟在後面。穿過前院，到了正堂，順天府尹劉大人坐在案後，正在看公文。
劉大人五十多歲，圓圓的臉，留著三縷長鬚，看著像個和氣的富家翁，但林念蘇知道這個人不簡單。他在順天府當了八年府尹，破過不少大案，也得罪過不少人，能穩穩當當坐到今天，靠的不是和氣和圓滑，而是聰明。
“林念蘇見過劉大人。”林念蘇躬身行禮。
劉大人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懷裡的木匣子，笑了笑:“林少爺，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“劉大人，我今天來，是來告狀的。”
劉大人的笑容收了一些:“告誰？”
“宋景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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