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笑什麼？”安娜問。
“笑你說得對。”林念蘇端起湯碗，喝了一口，“急沒用。”
安娜低下頭，繼續繡花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，但林念蘇沒有看見。她聽見林念蘇笑了，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放下了一半。林念蘇這個人，心裡有事從來不說，但他笑了，就說明事情沒那麼糟。
天津衛那邊，鄭老闆也在想辦法。
木料被賣掉的當天，鄭老闆跟合夥人大吵了一架。他拍著桌子罵那幾個合夥人是“見錢眼開的東西”“蘇家的船你也敢動”“你們知不知道蘇家是什麼人家”。合夥人不服氣，說“我們是做生意，誰出的價高就賣給誰，天經地義”。鄭老闆氣得差點動手，被幾個工人拉住了。
吵完之後，鄭老闆一個人坐在船廠門口，抽了一袋煙，想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進船廠，把所有的工人召集起來，說了一句話。
“蘇家的船，照造。”
工人們面面相覷。沒有木料，怎麼造？
“用別的木料。”鄭老闆說，“柚木是最好的，但不是唯一的。我造了三十年船，什麼木料能用，什麼木料不能用，我比誰都清楚。福建的松木，南洋的坤甸木，都能用。雖然沒有柚木結實，但跑幾年沒問題。”
工人們沒有說話。
“蘇少爺信得過我，我不能讓他失望。”鄭老闆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，“木料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你們只管幹活，工錢一分不少。”
工人們散去了。鄭老闆一個人站在船廠裡，看著那些半成品的船骨架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林念蘇來天津衛的那天，站在碼頭邊看海的樣子。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，第一次看見大海，眼裡沒有害怕，只有好奇和嚮往。
這種年輕人，他三十年沒見過幾個。上一個，還是蘇謙。但蘇謙看了大海之後，回去了，再也沒有回來。林念蘇看了大海之後，回去了，然後開始造船。
鄭老闆覺得，這個年輕人不一樣。
一個月後，趙小六從福建運來的木料到了天津衛。三條船，裝得滿滿當當，都是柚木。雖然不是最好的那種，但能用。鄭老闆看了木料，點了點頭，說了句“還行”，然後讓工人卸貨，開始造船。
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，鋸木聲、刨木聲、釘釘子聲混在一起，從早響到晚。鄭老闆每天守在船廠裡，從早盯到晚，每一塊木料都要親自過目，每一道工序都要親自檢查。他不允許有任何差錯。蘇家的船，不能出任何差錯。
訊息傳到秦牧之耳朵裡，已經是半個月後了。
月白色長裙女人站在秦牧之面前，翻開筆記本，念道：“蘇家從福建運了一批柚木到天津衛，雖然不是最好的，但能用。鄭老闆已經開始造船了，工期延了半年。”
秦牧之正在書房裡看那幅海岸線圖，聽見這話，轉過身來。“林念蘇去福建買的木料？”
“不是林念蘇，是趙小六。林念蘇沒有離開京城。”
秦牧之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他以為林念蘇會親自去福建，或者來找他談判，但林念蘇沒有。林念蘇坐在京城，派趙小六去了福建。這說明林念蘇已經不在乎他買走木料這件事了。
“秦先生，我們還要不要繼續買木料？”女人問。
秦牧之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“不用了。林念蘇已經從福建買到木料了，我們再買，他還會從別處買。大靖的柚木雖然不多，但也不是隻有天津衛才有。追下去沒意思。”
“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？”
秦牧之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的院子。花園裡的桂花開了，香氣飄進來，甜絲絲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。
“等。等蘇家的船造好，等蘇家出海。海上的事，不是林念蘇能控制的。”
秦牧之轉過身來，看著女人。“你派人去南洋，找宋景行。告訴他，蘇家的船兩年後出海，經過南洋。他要是想動手，那時候是最好的機會。”
女人點頭，在筆記本上記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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